逢吉、王涯等人以劳损军力、耗费财赋为由,劝阻宪宗罢兵。裴度在旁缄默不语,宪宗向他征询意见,裴度回答:“臣请求亲自督战。”次日,在延英殿重议此事,待李逢吉等出殿后,宪宗单独留下裴度,对他说:“卿确能替朕出巡吗?”裴度匍伏流泪说:“臣与此贼誓不两全!”宪宗也为之动容。裴度又进言说:“臣日前看到吴元济的乞降表,料想这个逆贼,处境实已窘迫,只是我军诸将持见不一,未能进逼,所以未降罢了。如果臣亲赴行营,那么诸将各都想要立功来巩固圣上的恩宠,剿灭此贼是必定无疑的了!”宪宗表示同意。
裴度以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蔡州刺史之职,任彰义军节度使及申、光、蔡州观察使,兼任淮西宣慰招讨处置使,为顾忌淮西行营都统、宣武军节度使韩弘而不愿加“招讨”之名,请求只称“宣慰处置使”。又请求将“改弦更张”改为“暂停枢衡”,将“烦劳宰相”改为“授以成谋”。他因此行既兼招抚,因此请求将“剪除”改为“革心”。宪宗一一予以采纳。裴度又委任刑部侍郎马总为宣慰副使,太子右庶子韩愈为行军司马,司勋员外郎李正封、都官员外郎冯宿、礼部员外郎李宗闵等人任判官及书记等职,这些奏请也都获准。
德宗时,朝政多有乖情悖理之举,朝廷官员偶有过从,也多命金吾卫暗中侦察上报,以致宰相不敢在自己家中见客。到裴度辅政,因众乱臣逆贼尚未诛除,应接待奇才能士,共商破贼计谋,他于是奏请在宰相私宅接见宾客,宪宗准奏。从此天下贤才俊杰得以向宰相献计出谋,宰相能在私宅接待才士,是由裴度奏请而施行的。自讨伐淮西以来,朝廷的军队屡遭失败,议论之人因官军被杀伤的人愈来愈多,转送不及,考虑息兵撤军,频繁交相进奏。裴度认为根本的祸患不及时除掉,终将酿成大祸,不除淮西的腹心之患,两河的寇贼,也将效法淮西逆贼,与朝廷一争高下。于是坚决请求坚持讨伐,宪宗十分倾心信赖裴度,因此言听计从毫不犹疑。
裴度受命后,在延英殿回答宪宗策问,进陈衷情说:“主忧臣辱,理当赴义捐生献必死之力。逆贼被灭,则将有朝见天子之日;贼在一日,则将无返回朝廷之期。”宪宗为他的恳切陈情潸然泪下。同年八月初三,裴度前往淮西,宪宗诏令神策军派三百名骑士随从护卫,并亲至通化门慰问勉励。裴度在城楼下含泪辞别,宪宗赐给他帝王佩用的通天犀角腰带。裴度名义上虽是宣抚使,实际上行使元帅职权,仍以郾城为官署所在地。宪宗因李逢吉与裴度不和,于是将其罢相,外调为剑南东川节度使。
裴度离京后,淮西行营大将李光颜、乌重胤对监军梁守谦说:“如果等裴度到来并建立了军功,就会对我们不利。当迅疾出战,先行立功。”率军出战,但败于贾店。裴度到达郾城,立即巡抚诸军,宣达圣旨,士气倍增。当时诸道兵都有宦官监阵,致使“进退不由主将,战胜则先使献捷,偶创则凌挫百端”。裴度又罢中使监军,归兵权于将帅,颇得军心。由于裴度军法严肃,号令划一,因此捷报连传。裴度派使者入蔡州劝降,吴元济拒降,李愬雪夜袭破悬瓠城,擒获吴元济。裴度先派宣慰副使马总入城安抚。裴度执持彰义军使符节,带领洄曲投降的士卒万人,相继进往,李愬身着戎装以军礼迎接裴度,在路旁拜见。裴度处置政务后,蔡州人极其高兴。吴元济时法令:路途上不许相对密谈;夜晚不得燃点火烛;有以酒食相交往的人,按军法论处。裴度却减省刑法:除盗贼斗杀外,其余旧法一概取消,相互往来,不再以白天、夜晚作为限制。到这时,归降朝廷的蔡州人才知道有人生的欢乐。
最初,裴度用蔡州士卒任署府卫兵,有人认为反叛地区刚刚归顺的人,他们尚未安心,不可自己撤去防备。裴度笑着回答说:“我受朝廷任命做彰义军节度使,叛逆元凶已经被擒,蔡州黎民就是本朝的黎民了。”蔡州父老听说后,无不感激涕零。申、光二州的百姓,立即平稳安定下来。宪宗受降,斩吴元济,至此,淮西战事终告结束。
裴度由蔡州入朝,留马总任彰义军留后,裴度刚入蔡州时,有人诬陷裴度私自没收吴元济家的妇人珍宝,宪宗听说后颇为怀疑他。这时宪宗想将吴元济的旧将全部诛杀,加授梁守谦两支宝剑,派他前往蔡州执行。裴度回朝至郾城时遇见梁守谦,便又与他返回蔡州,按罪行轻重对吴元济的旧将施以刑罚,并未完全按宪宗诏令行事。梁守谦一再以诏令制止裴度,裴度先以奏疏陈述,之后直接回朝当面陈述。
当时,成德节度使王承宗十分恐惧,裴度接受韩愈的建议,派善辩的柏耆携信至镇州晓喻王承宗,王承宗摄于兵威,只得上表献上德、棣二州,顺服于朝廷。宪宗为嘉奖裴度,下诏加其为金紫光禄大夫、弘文馆大学士,赐勋上柱国,封晋国公,食邑三千户,复知政事,加授其子及侄女婿等官职,又诏刑部侍郎韩愈撰《平淮西碑》,以示纪念。
宪宗因淮西平定、功臣李光颜等入朝时,打算在宫内为他们设宴,诏令六军使派人修葺麟德殿的东廊。军使张奉国因公费不足,拿出私财用以补助,他向宰相诉说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