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仿佛自己真的是在为整个华人群体痛心疾首,在斥责一个不顾大局的疯子。那副义正辞严、痛心疾首的模样,若是不明就里的人看了,恐怕真会被他唬住几分。
萧易听着他的咆哮,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有眼底的冷意越来越浓。他缓缓将枪口移开,暂时指向地面,目光扫过角落里那几个衣衫不整、瑟瑟发抖的华人姑娘,她们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恐和屈辱。
然后,他重新看向李文彬,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一字一句地钉入空气:
“生路?”
萧易的嘴角扯起一个没有丝毫温度的弧度,他抬起手,指向那些姑娘,也仿佛指向这间屋子里所代表的一切:
“你说的生路,就是把我们的姐妹,像货物一样送到这些禽兽的床上,任由他们欺辱玩弄,听着他们用最恶毒的话咒骂我们的种族,还觉得这是‘代价’?”
“你说的生路,就是不断压低我们自己人的工钱,让他们像牲口一样劳作,却连一顿饱饭、一件暖衣都挣不到,只为了你能从洋人那里多拿几个铜板的回扣,多卖几件你工坊里粗制滥造的玩意?”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不再掩饰其中的鄙夷与决绝:
“你这会馆,不过是个披着同乡外衣的人肉市场!是个帮着外人吸干自己同胞骨髓的帮凶!我们华人要活,就要堂堂正正地活!站着活!不是跪在这些禽兽脚下,用尊严和血肉去换那口嗟来之食!”
萧易向前踏了一步,目光如炬,紧盯着脸色变幻不定的李文彬,吐出的话语如同惊雷:
“我们华人,应该站起来。不是祈求施舍,不是忍受盘剥。我们要在这片土地上,建立属于我们自己的规矩,守护我们自己的尊严!将来,更要让所有曾经轻视、践踏我们的人,都只能仰望!”
“这才叫活路!”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房间里。
李文彬彻底傻了眼,张着嘴,像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开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疯子!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现在的华人是什么处境?全世界都看不起的苦力、猪仔!他居然敢说什么“站起来”、“建立自己的规矩”、“让外人仰望”?这不是痴人说梦是什么?这比当年那些喊着“扶清灭洋”的拳匪还要狂妄无知!
然而,站在萧易身侧的林薇儿,此刻却感觉心跳莫名加速。她看着萧易挺拔如松的背影,听着他斩钉截铁、掷地有声的话语。这番话里的气魄和野心,远远超出了她过去十年颠沛流离中所有的见闻和想象。太平军中,大家想的更多的是活下去,是报仇,是打下一块安身之地,何曾有人如此清晰、如此笃定地说出要“让所有人仰望”的未来?
尤其让她心惊的是,萧易说这些话时的神态。那不是酒后的狂言,不是绝望的嘶吼,而是一种近乎陈述事实般的平静与确信。仿佛他所说的,并非遥不可及的梦想,而是他曾经亲眼见过、甚至亲手触摸过的……某种未来的景象。
这个认知,让她看向萧易的眼神,除了原有的复杂情愫,更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