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恐惧的、厌恶的、垂涎的......
却从未有人这样看着她。
像是在看一个莽撞的孩子,又像是在看一把尚未开锋的宝刀。
宁时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光,而是深潭般的沉静,映着跳动的火焰,也映着她自己狼狈的影子。
她是在市井间长大的,理应不惮用最坏的恶意揣测人心。
可她所见所得,尽皆是这人的好处,这人的良善之处......
药碗在卫霖掌心发烫,她看着宁时垂落的睫毛——那上面沾着一点炭灰,莫名让人想伸手拂去。
这个荒谬的念头让她猛地攥紧药碗,褐色的药汁晃出来,烫红了虎口。
“那你帮我......”她忽然声音干涩地问,“到底图什么?”
宁时没说话,只将火堆拨了拨,让药汤重新沸起来。
她心里却在想:
图什么啊......
图你不会打开山海关。
图你未来不会屠城。
图你不会在数年之后,让大京“堆尸贮积,血流五色,塘为之平”。
图我不必再做梦梦见你一脚踢开流散的孩子说“滚”再一剑穿胸。
可这话,她总不能说吧?
所以她笑了笑,语气懒懒的,不知道何处来的一点点松散心态:
火堆“噼啪”炸了个火星。
宁时拨弄炭火的侧脸在明暗间交替,唇角忽然勾起一个懒散的弧度:"我看上你了,不行吗?"
——咚。
卫霖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眼前如玉般温润的人,不觉失了神。
药汁不留神呛进气管的瞬间,她仓皇低头,却看见两人交叠的衣摆——宁时的袖口绣着精致的暗纹,而她的衣角还沾着泥和血,泾渭分明。
眼前的光景不知何时变得有几分刺目起来,她恍恍惚惚还能听见耳侧的人温柔的声音:
“记得了。”宁时收回手,指尖残留的温度却仿佛烙在了她腕上,“你暂时还欠我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