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与动,拘与放,竟意外地合得上。
而她呢?
她早已看不见自己应在的位置。
她觉得心头堵得慌,连呼吸都被那股酸意呛得发涩。
姐姐已经不像姐姐了,她是如此在意谢大人,在意得一瞧见她都忘了旁人。
连她自己都未必觉察得到。
而谢大人呢?
——她理应知道,谢禛清冷自守二十八载,拒绝了不知凡几的青年才俊,不会轻易动心。
可是她总是忍不住去想那个万一......
谢禛若真是冷心冷情,一心天下,便不会因谁动心;
可倘若她只是“未曾动心”呢?
若她那颗心还未被点燃,而她姐姐恰好是那一抹火星呢?
万一......谢禛喜欢女子呢?
万一......她姐姐就是恰好入了谢禛的眼呢?
万一哪个漫不经心的笑,真让那朱衣大人动了心思呢?
太多的“万一”。
......
这头的宁时一开口就来劲,追着谢禛的话头问个没完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搅乱眼前这人清冷自守的那股劲儿。
可话没说几句,就感觉到身侧那道目光落得越来越沉。
她下意识偏头看去——
宁殊晴不知何时已经走近几步,站在灯下。
她今日穿得极素,淡烟青褙子裹着一袭狐裘,鬓边只用水红线别着一支绢花,配她一贯苍白的肤色,倒显得眉眼艳冶,像雪地里盛开的寒梅。
那双圆润温柔的杏眼落在宁时身上,带着不合身份的直白打量与黏腻情绪,似乎一点也不掩饰。
“姐姐今日这身衣裳,真好看,”她语声轻软,一字一字像是剥糖一般慢,“刚才远远看着,还以为是月宫下凡的仙人。”
宁时轻咳一声,偷觑了一眼谢禛:“哪有。”
“有。”殊晴低笑着,走近一步,手指轻轻拂过她袖角那一缕折痕,“只是可惜,仙人不理人间烟火,眼睛一直看别处。”
这话说得更委屈,尾音软绵绵的。
宁时刚想出声,就见宁殊晴忽然眉头一皱,指尖抬起轻轻按住太阳穴,身形随之晃了晃,像是突遭眩晕一般。
“......殊晴?”宁时下意识伸手扶住她,语气已带上几分紧张。
她还没来得及再问一句,宁殊晴睫毛颤了两下,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被抽去了力气,毫无预兆地软进了她怀里。
“殊晴!”
宁时一惊,连忙揽住她的腰,掌心贴上她腕内脉息,指尖一触——却是一片冰凉。
宁殊晴伏在她肩上,呼吸细若游丝,嗓音轻得仿佛被风吹散:“......没事的,姐姐......只是......头有些晕......”
她语气虚弱,身子却倔强地往宁时怀里缩了缩,像只突然失温的小兽,贪恋那一寸温热。
说话间,她悄悄攥紧了宁时衣袖,指节发白,仿佛怕她松手似的。
而那人也是满脸焦虑惊慌地瞧着她,眸中的担忧和关心几乎要满溢......
她很受用。
说到底,只要能将姐姐的视线从那人身上夺回来。
她并不十分介意用什么手段。
她一向如此。
因为眼前人在意她,她只需要稍微作出身体不适的模样,便能一直缠着她,软软地靠着,不必挪步。
说来也怪,好像这样靠一靠,身上就不疼了。
况且眼下也并没有疼......
......
宁时看她这模样,心里顿时一软,顾不得许多,低声安抚了几句,随即俯身将她整个人抱起。
小姑娘比她印象中更瘦了一些,裘衣底下几乎没什么重量。
“谢大人,我先带她回房休息。”她语气匆匆,神情凝重。
谢禛抬眸看了一眼宁殊晴,目光停留在她那张过于苍白的脸上,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淡声道:“嗯。”
夜风从廊下吹过,风灯摇晃,将宁殊晴的衣裙照得明光摇曳。
她整个人窝在宁时怀中,像是彻底失去了意识似的。
双臂环着宁时脖颈,脸颊轻轻贴着她胸前,发丝拂动间透出一丝孩童般的依赖——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并没有什么事。
当谢禛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之时,宁殊晴在宁时怀中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缓缓睁开眼,只睁一只,像猫似的半阖着,眼底是一片暖金灯影。
她望向谢禛的方向,眼神缓缓勾出一点笑意,唇角微翘,露出一个介于挑衅与得意之间的轻笑。
如同占据高地的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