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偏又不能忍受那份情意转头投向他人。
就像此刻——她已清楚地否认了“她是那人”的可能,可脑中却已开始莫名泛起另一个画面:
若有朝一日,宁殊晴把这份深到偏执的感情收回去了,施舍给了另一个人,她又会作何反应?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仅仅是设想,就已令人作呕。
意识浮浮沉沉,眼前一阵阵发黑,像是被人从脑后猛地按了一掌,平衡感全失。
她想止住这种自厌之感,可越是想止,越像有人从她全身经脉里灌入热毒,让她呼吸发紧,喉咙发涩,连说话都不像自己。
就像现在。
她必须说点什么,把这身上快要溢出来的混乱感赶走。
于是她抬手掩住一阵阵发黑的眼睛,抬高声音,对围观百姓道:“众位看得尽兴了,该收摊的收摊,该买菜的买菜。年节将至,莫再搅闹。”
众人立刻轰然一笑,有人喊着“宁仙师断得好”,也有人咧嘴大笑:“悔过书要贴三天!哎呀我明日还得来看!”
就在众人还在调笑的时候,远处巷口忽然传来马蹄声,一队佩剑披雪的侍卫正翩然而至。
雪路无声,唯有银靴踏地,鹤氅曳雪。
一个声音似笑非笑地传来:
“晋阳的年味倒是浓,连街头巷尾的俗事,都透着几分鲜活气。久闻‘宁仙师’在此地颇得民心,今日一见,这份热闹,果然名不虚传。”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巷口雪色未散,一辆马车停于巷口,样式极新,颜色却是典雅的沉黛色,帘角随风微动,泛着京城尚用的云鹤锦边,缀金不浮华,却一眼难忘。
帘幕掀起,踏雪而下的,是一个一袭白鹤氅的女子。
她眉眼精致文气,一双顾盼神飞的狐狸眼中,天然噙着三分笑意。手中一柄描金山水的折扇并未打开,只是被她随意地搭在指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衣袂间曳起阵阵香风。
“鄙人翰林院侍读学士,上官凝,表字令仪,奉贵人之命,送生辰礼于谢尚书。”她冲宁时微微一笑,那笑意潋滟,如春水初生,风流雅致到了极致,“敢问——阁下可是宁无咎宁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