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不修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发布页LtXsfB点¢○㎡
他当然知道现代海军有各种探测手段,但当“探测”这个词变成一个耳机里实实在在的声音,变成那种规律得像心跳的节奏时,那种冲击力是完全不一样的。
“别急。”老梁的手又动了动,“你再听这个。”
他调节了几个旋钮。
耳机里的声音又变了。
还是规律的旋转声,但节奏和刚才那个不一样,更沉,更稳,间隔稍长一些。
“这是棒子国的‘世宗大王’级驱逐舰。
排水量一万吨出头,螺旋桨也是七叶,但转速比刚才那个慢,因为船更大。
你听这个节奏。
咚、咚、咚,像不像一个大个子在走路?”
叶不修闭上眼睛,仔细听。
真的像。
老梁又调节了几次,每调一次,就换一种声音。
有的快,有的慢,有的沉稳,有的轻快。
他像一个音乐家在展示不同的乐器,每一种都有自己独特的音色和节奏。
“这是咱们自己的054A,护卫舰,转速更稳一些,听着踏实。”
“这是棒子国之前买的阿利·伯克级,驱逐舰,它的螺旋桨有种特殊的共振频率,听熟了就能认出来。”
“这个远一点的,是补给舰,声音散,不像战斗舰艇那么紧。”
叶不修听得入了神。
他从来没想过,那些在海面上劈波斩浪的钢铁巨舰,在海底听起来,竟然是这个样子。
每一艘都有自己的“嗓音”,像人一样,有的低沉,有的清亮,有的急躁,有的从容。发布页LtXsfB点¢○㎡
“梁师傅。”他忽然问道,“您刚才说,如果听得多了,能听出是哪一艘,不只是哪种型号?”
老梁点点头。
“这就像你能听出来男声和女声,也能听出来你朋友的声音。”
他难得地打了个比方,“你不同的女朋友叫你你能区分不出来么?”
叶不修顿时老脸一红,好想说一句:
“这个比喻挺好,以后不要再用了!”
“就是这个理。”老梁继续道:
“每艘船的螺旋桨,加工工艺、使用年限、磨损程度,都不一样。
同一型号的两艘船,一艘刚下水,一艘跑了十年,听着能一样吗?
再加上每艘船有自己的‘脾性’,轮机手操作习惯不一样,动力系统的细微差异,最后出来的声音,就跟人的指纹似的,独一无二。”
叶不修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竖起大拇指,冲着老梁认认真真地比了一下。
老梁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但叶不修分明看见,他那张一直绷着的脸上,溢出一点笑意。
“有什么技巧吗?”叶不修好奇道。
“无他。”
老梁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些跳动的波形,“唯耳熟尔。”
叶不修点点头,听着耳机里那些规律的、像心跳一样的声音,忽然觉得。
这片海,确实话多。
叶不修听得津津有味,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越听越觉得有意思。
耳机里的世界就像一个不断展开的宝藏,每屏蔽一层噪音,就有新的声音冒出来。
老梁后来干脆让他自己动手,教他如何调节频率,如何锁定一个目标,如何把其他声音“关小”。
叶不修像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一会儿听听这个,一会儿听听那个,乐此不疲。
也不知过了多久。
老梁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不知不觉,已经四个小时了。
他早就摘下了耳机,此刻看着身边那个戴着耳机、眯着眼睛、嘴角还带着笑的年轻人,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他带过不少新兵,很少有人能坐得住四个小时。
那些人听一会儿就烦躁,听一会儿就走神,耳朵和心都静不下来。
可这位,坐得比谁都稳。
老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叶不修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啊”了一声,扭头看他。
老梁指了指手腕上的表:“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叶不修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舍:“这就完了?”
“四个小时了。”老梁说,“再听下去伤听力了。”
叶不修这才恋恋不舍地摘下耳机。
他握着那副耳机,没有马上放下,而是学着刚才老梁的样子,用袖口仔仔细细地擦了擦耳罩上沾染的汗渍。
擦完,他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天色~
然而哪有窗户。
全是铜墙铁壁和密密麻麻的管道和仪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