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英"
它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那天我喝多了不是存心"
母亲抬起头,泪流满面:"
我知道我知道王大哥,我们都错了求你放过我儿子吧"
我站在石灰圈里,双腿软。
眼前的景象出了我的理解范围——一个死去二十年的鬼魂正在和我们对话,而我的母亲在向他道歉。
更奇怪的是,我心里对王老四的恐惧竟然减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难过。
张半仙慢慢走近泥人,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件干爽的衣服:"
王老四,换上衣服,暖暖身子。
你阳寿已尽,何必留恋?"
泥人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衣服。
在它碰到衣服的瞬间,整个形体突然生了变化——不再是那副可怕的溺死模样,而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庄稼汉,只是脸色依然苍白。
"
我好冷"
他现在的声音听起来几乎像个人了,"
水里好黑"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
不知哪来的勇气,我一步跨出了石灰圈:"
王叔我、我可以每年给你烧纸钱,烧衣服你别缠着我妈了,行吗?"
王老四的鬼魂转向我,眼睛里流出的不再是泥水,而是清澈的泪水:"
你像你爹但眼睛像秀英"
屋里的温度开始回升,油灯突然自己亮了起来。
在昏黄的光线下,王老四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
"
他要走了,"
张半仙低声道,"
怨气散了。
"
母亲跪着向前挪了一步:"
王大哥对不起"
王老四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只有他的声音还隐约可闻:
"
不,是我对不住"
一阵微风吹过,他的身影彻底消散了。
地上没有留下一丝水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我们三人呆立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最后是张半仙先动了,他收起桃木剑,长舒一口气:"
结束了。
"
母亲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我跪下来抱住她。
张半仙收拾着他的法器,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疲惫:"
明天去他坟上好好祭拜,以后每年清明、中元都不要忘了。
他也是个可怜人。
"
我点点头,看着窗外。
月亮从云层中露出脸来,照在那片稻田上,银光粼粼,安静而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