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
"
山对山来崖对崖——"
三叔公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心头一喜,继续唱道:"
蜜蜂采花顺山来——"
三叔公慢慢转过身。
月光不知何时穿透云层,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惨白如纸,眼睛半闭着,嘴角却诡异地向上翘起,露出一个瘆人的笑容。
"
小峰"
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空洞的回响。
"
是我,三叔公,我们回家吧。
"
我强忍恐惧,伸手做了个搀扶的动作,依然不敢真的碰到他。
三叔公摇摇头,指向山路尽头:"
那边有人在等我"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除了黑黢黢的山影什么也没有。
"
没有人,三叔公,您看花眼了。
"
我挡在他面前,"
明天大家都要送您上山呢,您得回去躺着。
"
三叔公的表情突然变得痛苦:"
回不去了他们拉着我"
就在这时,我的手电筒突然熄灭了。
黑暗中,我感觉有冰冷的手指缠上了我的手腕。
不是三叔公的,他还在我面前两米远的地方。
那触感黏腻潮湿,像是泡了很久的树皮。
我吓得猛甩手臂,摸出口袋里的打火机。
火苗亮起的瞬间:三叔公身后站着十几个模糊的人影,有男有女,都穿着老式的衣服。
他们的手搭在三叔公肩上,正把他往山崖方向拖。
更可怕的是,这些人影都没有脸,本该是五官的位置只有一片空白。
打火机烫到了我的手指,我吃痛松手,四周再次陷入黑暗。
情急之下,我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拍照,这是城里人应对灵异事件的下意识反应。
刺眼的白光闪过,我听到一阵尖锐的嘶叫。
手机屏幕上,照片里只有三叔公一个人站在山路中央,那些无脸人影消失无踪。
但三叔公的状态更糟了,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快要消散的烟雾。
我想起小时候三叔公给我叫魂时的场景。
他拿着一件我的衣服,一路喊着我的名字回家。
据说魂魄会跟着熟悉的东西走。
我脱下外套,举到三叔公面前:"
三叔公,记得这件衣服吗?去年您生日我穿回来的,您说这颜色衬我。
"
三叔公茫然的眼神渐渐聚焦。
他伸出半透明的手,虚抚过外套袖子。
"
对,就是这件。
"
我慢慢后退,引着他转身,"
咱们回家,您给我讲讲叫魂的诀窍,我怕以后没人会了。
"
一步,两步我引导着三叔公往回走。
他的脚步越来越稳,身体也逐渐恢复实感。
走到村口时,东方已经泛白。
三叔公突然停下,直勾勾地看着我。
"
小峰,你长大了。
"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浑厚。
我还来不及回答,远处传来母亲的呼唤。
再回头时,三叔公已经不见了。
我瘫坐在老樟树下,浑身被冷汗浸透。
葬礼如期举行。
"
妈,"
我低声问,"
三叔公是怎么走的?"
母亲抹着眼泪:"
说是睡梦中走的,很安详。
但前天早上李婶来借盐,现他躺在床上,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看见了什么吓人的东西。
"
下葬结束后,我独自来到三叔公生前住的老屋。
在衣柜最底层,我看到一个樟木箱子。
箱子底部压着一本黄的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
叫魂实录,张德山记"
。
我的手微微抖。
昨晚的经历,那些我以为是自己吓自己的幻觉,可能都是真的。
三叔公确实在山路上游荡,而我阴差阳错地完成了一次"
叫魂"
。
笔记本最后一页的墨迹还很新,是三叔公死前一天写的:
"
它们又来了,这次是要带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