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暗室欺心,也没人能指责他什么。
但殷悦的笑容,那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为他跑前跑后办过的那些事。
还有第一家专营店开业时,她们“美纯洋媚子”
四个姑娘,一起凑钱请他吃的那顿饭。
他就是想忘也忘不了啊!
不知不觉,宁卫民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已经攥得发白。
由于心绪成了一团乱麻,连紧扣的大拇指指甲划伤了自己的手背,他也没有察觉到。
会议结束后,以宋华桂和邹国栋为首,诸位与会人员纷纷散去。
然而,即便在大多数人都只敢和宁卫民眉来眼去的交流意见的情况下。
严丽居然等不及会议室里的人走光,就忍不住央求宁卫民。
可谓情急失态,唐突至极。
“经理,您救救小悦,替她求求情吧,不然她一辈子就完了……”
严丽年岁比宁卫民大,因此从不叫他“宁哥”
。
然而叫“宁总”
又显得生分,所以便一直保持着从斋宫就养成的习惯,只叫他“经理”
。
有着这一层的关系,宁卫民实在很难与之计较,更谈不上瞪眼呵斥了。
“嘘……”
先让严厉静声闭口,宁卫民把她带到了楼道尽头处靠窗的无人角落。
“刚才你也看见了,会上这是什么局面?现在都不是殷悦个人把钱都买了邮票,给公司会造成多少损失的问题了。
而是总公司要重症下猛药,彻底清查,以儆效尤,彻底杜绝后患。”
“我能说什么呀?直接说让他们高举轻放,不予追究?开玩笑呢!
我只能说目前无法预计清查出的结果到底多严重。
先建议清查不要大张旗鼓,干扰正常营业。
还有为避免对公司声誉造成不良影响,也不妨先封锁消息,暂时也不要立案。
等到清查完毕最后大家再议该怎么处置。”
“告诉你,殷悦的事儿我肯定会尽力的。
我不是在找借口。
我其实根本不在乎护不护短,也不在乎让人指指点点。
关键这事儿只能慢慢来,见机行事。
否则白白让人笑话也救不了人。
我哪儿能硬往上拦啊……”
以严丽对宁卫民的了解,当然也知道他绝不是那种“溜肩膀”
的领导。
经这么一番解释,其实不难体会到他的难处,现实情况的复杂,于是默不做声了。
但片刻之后,终究还是难掩伤心和担心,抹了一把泪,又开口问。
“那……那经理,现在我们还能替小悦做些什么呀?如果要拿钱出来替她补上呢?公司会不会考虑从轻?”
这下倒换成宁卫民惊奇了。
“一万两千多块?你要替殷悦出?”
“嗯,这能行吗?如果补上的话,小悦能不能被放出来?开除什么的都无所谓,只要保个平安,人能回家,不蹲大狱就行。
您不知道,她真的挺不易的,家里上有老小有小……”
“瞧瞧,你又急了。
这不是我说了算啊,最关键的一点,是殷悦人不已经在派出所了。
按法律规定,挪用公款够了一定数额,就能立案,要负刑事责任的。
关键是要撤案才行,不能上升到经济案件的地步……”
说了其中的关隘,宁卫民不禁反问。
“哎,严丽,你可是受殷悦牵累的人。
也有失察之罪,怎么也会被公司处罚一下的。
而且,殷悦不是还借了你不少钱吗?等于把你也给骗了。
你怎么还这么帮她,就一点不记恨?常言道,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对待好人与坏人没差别,那么好人是不是太憋屈了?”
“经理,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呀。”
严丽急得都快哭了,“人和人当然不一样了,可难道就用好人和坏人简单区分吗?人难道不是讲感情的吗?难道都不交情,不讲亲疏远近的吗?”
“如果您的亲人和朋友做错了事儿,难道您就不想帮一把吗?如果他们伤害了您,难道您不会原谅和包容吗?难道血缘、亲情、友情,就那么没有价值?作为亲人朋友,丝毫委屈不能受?必须得计算清楚一丝一毫的得失才对。
那这样半点亏都不肯吃的人又算是什么人呢?”
“何况殷悦可不是别人,不是无关紧要,她是我们的好姐妹啊。
我们自打在斋宫第一批招人就在一起了,同吃同住,互相帮助,早就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了。
实际上还不光我这么想,杨柳金和甘露也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