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啊……你为什么要出现在那个破药铺门口?”
她的眼神陡然变得飘忽。
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腥污黑暗的葬海,看到了久远之前某个雪天的巷口。
那时的姜啸,还带着初下山的青涩与好奇。
被街角一处不起眼的铺面,吸引着走了过去。
铺子里蹲在一个熬药的炭火盆前,被烟火熏得泪眼模糊的少女。
抬头的一瞬间,那双流转着妖媚的重瞳里,映出了少年挺拔如松的身影。
她的目光,再也挪不开分毫。
“你递给我一枚劣质的下品灵石,问我能不能治风寒……呵……”
“那是我这辈子拿到的第一笔诊金,也是第一份没有被施舍意味的交换。”
黑姬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病态的温柔,随即又猛地拔高变调。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青玲珑那个贱人一出场就自带光环?凭什么她是高高在上的青丘公主,生来就有高贵的血脉尊崇的地位?凭什么她只需要轻轻皱一下眉头,你就能为她搅动风云?”
她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指向姜啸背后那冰冷的躯体。
“我呢?我为你挡了多少暗箭?为你熬尽了多少心血药汤?”
“风雪夜在你洞府外守到昏倒,换来的只是你一句‘辛苦了,早点歇息。”
“她凭什么?就凭她是狐族的长公主吗?就凭她那张惑人的脸吗?”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姜啸。”
她如同困兽般嘶嚎,破碎的声音,在死寂的葬海深处回荡。
“我就是要她中咒。”
“我就是要她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我就是要让你姜啸看到,当你血脉沸腾登临绝顶时,你心心念念想用命去换的女人,却像一块腐肉一样挂在你背上。”
“而我……那个一直被踩进泥里的影子,才是能豁出一切,把命给你铺路的人。”
黑姬的身体脱力般摔回地面,大口喘息着。
粘稠的黑血,从她七窍不受控制地涌出,那是本源耗尽即将枯死的征兆。
但她那张被血污和淤泥覆盖的脸庞却扭曲出,一个近乎癫狂,又带着无尽悲凉的绝望笑容。
“对……苍玄腐魂咒是我亲手引动,用我被奴印折磨百年,积攒下的本源怨毒为引子。”
“只有这东西够歹毒,够阴狠,才能让你不顾一切地燃烧血脉。”
“我黑姬就是要用这条烂命赌一次。”
她的眼神,死死锁住姜啸那双冰封的重瞳。
“赌赢了……”
“我用这条贱命换来了你最后的垂怜与关注,哪怕……哪怕只是愤怒和恨意。”
“至少……你的眼睛里……终于只有我了……”
她艰难地抬起沾满污秽的手,似乎想去触摸姜啸的脸颊。
却又在半途颓然垂落。
那双浑浊的眼珠里,所有偏执、怨毒、疯狂的爱意,都如同风中的余烬,一点点黯淡下去。
只剩下最纯粹的死灰与绝望。
“可是……赌输了……”
她闭上眼,滚烫的混着污血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我终究没能走到那一步,没能让你血脉彻底觉醒站在九幽之巅,也没能让你多看我一眼。”
“我……好悔……”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地落下。
如同一声叹息,飘散在凝固的腐臭空气里。
她的头微微歪向一侧,呼吸微弱得几乎彻底断绝。
整个身躯如同断掉提线的木偶,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
只有那紧握的拳心里,似乎还残留着最后一点灼热的温度与不甘。
死寂。
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吞噬了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线。
只剩下姜啸粗重如同破损风箱的喘息声,一下下撕扯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背脊,绷紧如弓弦。
背上冰冷的气息拂过耳廓,像一条毒蛇吐信,冰冷而致命。
悬磁山微弱的光芒,在青玲珑胸口上方颤抖。
映着姜啸那张线条冷硬的脸颊,紧绷得如同万年寒铁铸成。
灰金色的重瞳里,是翻滚熔岩般的怒火。
更是被无数细密冰刺,反复凿穿的剧痛与茫然。
奴印、咒术、风雪夜、药汤、洞府外被冻僵的身影……
那些被他下意识忽略、从未真正放在心上的细碎片段。
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被黑姬绝望的嘶吼串联起来。
狠狠烫在他的神经上,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原来那份看似沉默的付出,竟藏匿着如此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