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殿上一片肃静,帝王高坐,文东武西分列两厢。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左班文臣之首竟有一人稳坐绣墩,那人一身紫色朝服,须发斑白,他怀抱笏板,面朝龙书案后的皇帝,双目却侧向右侧的殿中。
“请来使。”居帝王之位的男人看了看一旁的太监,低声道。
“请突厥使臣进殿。”太监尖亮的嗓音响彻整个大殿。
登殿的脚步传来,稳健不忙,这脚步声愈来愈清晰,片刻之后,在皇帝和众朝臣的目光中,一个突厥贵族装束的人登上大殿。
这竟是个女人,高盘着发髻,耳下的环饰闪闪发亮。她缓步走到大殿正中,并不拜叩,只是向着王座微微欠身,她用汉语说道:“突厥木杆可汗幼女,阿史那璐,参见周朝皇帝。”
“贵使平身。”宇文邕道。
未及帝王再言,那坐在绣墩上的紫袍老人忽然开口,他稳坐不起,朗声问道:“不知贵国何事遣使?”
这话语听上去略显犀利,殿内群臣的心猛地收紧了一下。当今的情况下没人敢得罪突厥人,北朝人口中的北虏已然强大到他们不得不以赂免祸,即使是当朝的皇帝,在突厥的使臣面前,也要退让三分。
那名为阿史那璐的女人却嫣然一笑,转头看向绣墩上那紫袍老人,眸子清澈如水,她说道:“周朝曾向我家汗国请援,今天我带来可汗的回复,他答允了你们的请求,愿出铁骑三万,助周师征伐齐人。”
“但是,我家可汗有一个条件。”阿史那璐接着道,她看着那紫袍老人的眼睛,脸上笑意渐无。
“什么条件?”紫袍老人不露声色道。
“可汗愿将长女嫁与周朝皇帝,作为你朝的皇后。”阿史那璐缓缓地道,她的声音冷硬如铁,“他想让周朝皇帝成为他的女婿。”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死寂,宝座上的宇文邕脸色怒极而白,他抓起案上的龙胆木,举到半空,却颤抖着迟迟不肯落下。
阿史那璐稳然站立,她并不看怒发冲冠的周朝皇帝,只是静静地与坐着的紫袍老人对视。
“木杆可汗想将女儿嫁入周朝?”紫袍老人低声道。
“正是。”阿史那璐的语气不容动摇。
“而后会助我朝伐齐?”紫袍老人继续道。
“没错。”阿史那璐轻轻点头。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北国大使,”紫袍老人看着阿史那璐的双眼,目光如注般炯炯,“如果大周皇帝不愿答允这门亲事,贵国可汗又会作何打算?”
锐利的光在阿史那璐的眼底一闪而过,她看着紫袍老人,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她低缓地说道:“宇文公,你作为驾驭周朝的人,一定不会像那些没有眼界的人一样,”阿史那璐说到这里扫了一眼周围众臣,“做出当下最不明智的选择。”
“周朝皇帝,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希望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阿史那璐回头看了看面无血色的宇文邕,并不行礼,在满朝文武或惧或怒的目光中,她一振身披的大氅,转身缓步下殿。
殿中针落可闻的沉寂。
砰的一声巨响,宇文邕把手中的龙胆木狠狠的拍在桌上,他指着满殿的文臣武将,声音颤抖道:“北虏,我大周亦不可平邪?”
说罢,他长叹一声,手按肋下宝剑,满面泪流。
众朝臣默然无语,紫袍老人却从绣墩上缓缓站起身形,他向着皇帝拜了一拜,低声道:“陛下,我只问一句,突厥人的这门亲事,您愿意答应么?”
“晋公,您是在与朕说笑。”宇文邕惨然一笑,他轻轻的摇头,轻声道:“北虏之女,安能为大周皇后?”
“陛下,您勿要担忧。”紫袍老人的言语毫无起伏,他缓缓说道:“三天之内,我会找一个权宜之法,送走这群突厥人。”
金亭馆驿。
清晨的馆驿中一片混乱,装束各异的突厥人众慌慌张张地往来,他们徒劳地推砸着各处的门,却浑然不知这些门早已被人从外面封死,一夜间招待北国贵客的金亭馆驿变成了囚牢,早起醒来的突厥使臣们在发觉异状后惊慌不已,他们大声呼叫着侍从询问外面的状况,有些人则合力爬上树干或墙头,伸着脖子看向馆驿外的情形。
原本寂静的街道上沙尘扬起,沉重的步伐和马蹄声愈渐入耳。大批全副武装的官兵从四面八方的街口涌现,他们手持砍刀或长枪,把突厥人居住的馆驿围堵的水泄不通。
“快!快!”马上的将军举佩刀在半空,大吼着指挥。
步入院中的阿史那璐一把抓住一个迎面跑来的突厥人,她攥住这人的手腕,低声喝问:“怎么回事?”
这人惊惶的看了阿史那璐一眼,目光却在下一刻定在阿史那璐身后的男人身上。这男人的凶悍让他不由自主的战栗,他结结巴巴的答道:“周……周人的军队来了。”
阿史那璐缓缓松开五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