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云缎封皮,上面的红纸上写着两个“缘簿”宋体楷字,他正要打开缘簿观看,突然半截眉一拧,鹰眼珠一瞪,冷森森问道:“谢虎是你什么人?”这是黄天霸的突然袭击,倘若谢素贞神情有变,立刻就绑,慧贞果然一惊,随反问一句:“军门大人问此人做甚?”黄天霸顿时也一惊,心说有门儿,看来要露馅。于是紧紧追问:“我问你与谢虎是什么关系?”慧贞脸色也沉了下来:“既然大人要问,老尼理当奉告,那谢虎与敝寺大有关系!”黄天霸猛一撤步,就要抽刀,但转念一想,不必,让地讲完了再说,于是缓了一口气道:“快快讲来!”慧贞不慌不忙,继续说道:“实不相瞒,那谢虎乃是本庵最大的施主,大人请看!”说着把缘簿打开,黄天霸扫了一眼,见缘薄簿上的第一名写得便是谢虎二字,下记施银一千两,浙江奉化人。黄天霸道:“这是何意?”慧贞道:“这位谢施主乃是一位大盐商,前年他运盐南下,路经本庵,为保佑一路平安,他在娘娘神像之下许下了心愿。那知船到济南,转向黄河口时,刮起了一场大风,所有同行粮、货船尽皆沉没,唯有谢施主的船安然无恙,并有人见到了娘娘神灵在空中显圣。为此,谢施主每年必来本庵一次,均施白银千两,除此之外,谢施主与小庵别无来往,不知军门大人为何提起此人?”黄天霸听罢低头细想,在前年果有一批粮船为风浪打翻,虽然捞上一部分,但那运粮官仍被撤职查办,至于盐船有无损失却未听说过。黄天霸顺水推舟道:“是有这么回事,本镇看看那谢虎布施了多少银两。”“善哉,善哉!”张桂兰并不认识谢素贞,见丈夫没问出什么破绽,心想,何必在此纠缠,快快焚香还愿,打马回府岂不避免众多是非,于是开口道:“时辰不早啦,且不可错过吉时,我们还是快快降香去吧!”黄天霸此时虽已除去疑云,但缘簿仍在自己面前摆着,既来焚香还愿,不能不施;别看黄天霸金银满库;他却十分吝啬,不过见一个盐商居然施舍一千两,自己乃堂堂提督,怎能让一个臭盐商比下去,于是挥笔写下了一千五百两。慧贞手捧缘簿又到了张桂兰面前,施礼道:“请夫人布施。”“我家老爷已布施过了,我就不必了吧。”慧贞合十道:“善哉;善哉,布施乃是结个人的善缘,既修今世又修来世,今世当然夫荣妻贵,但来世却要自己去修,还是请夫人多结善缘为好。”张桂兰一听布施既修今世又修来世,来世如何吉凶莫测,还是积点德吧,于是,也提笔在缘簿上写上了“黄门张氏施白银一千两。”慧贞主持高宣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黄天霸虽怀疑这慧贞老尼有谢素贞的影子,但在盘查中确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自觉得无味,见夫人施舍已毕,便一同起身奔了大殿。娘娘宫的主体建筑,虽不十分宏伟,却也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娘娘金身高有丈二虽为泥塑,却雕工精细,色彩鲜艳,栩栩如生。身旁有两侍者,下边鬼卒,墙壁之上画有娘娘圣迹,供桌锃明瓦亮,上面摆有五色素品,殿内庄严静雅,香烟缭绕。供桌两端,左首是玉磬,右首是木鱼,两个女子端立一旁,虽外披法衣,但未戴僧帽,左首那位头梳双髻,做金童形,右首那位长发披肩做玉女形,二人双目半睁半闭,对黄天霸等人的到来好象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有节奏地敲打着玉磬木鱼。
慧贞双手合十道:“有请老爷夫人上香。”但见黄天霸不燃香也不说话,一双鹰眼放着凶光,不住地扫视那金童玉女。突然问道:“这左右站的是什么人?”慧贞答道:“乃是老尼的两个小徒。”“叫什么?”“一个叫净缘,一个叫净痕。”“我问的是她们俗家姓名!“她们俗家姓昝(zan)。”“什么?敢是斩尽杀绝的斩?”“不是,不是,是百家姓中昝管庐莫之昝。”黄天霸道:“哪个要你多口,让她们自己回答。”慧贞道:“二位小徒快回大人的问话。”左首金童道:“小尼俗家名雪。”右首玉女眼皮一挑道:“小尼俗家名池。”“你们是何时何地为何出家?”金童道:“小尼听师父说,十六年前母亲亡故,我等是蒙师父收留的。”慧贞接口道:“老尼十六年前,在山东历城县莲花庵为尼时,一个风雪的傍晚,老尼出去关闭山门,见山门内躺着一个妇人,连病带饿已气息奄奄,这两个孩子就爬在妇人身上,哭喊叫饿,是老尼把那妇人背至房中,服汤灌药终未救下她的性命,临终时她道出了孩子的姓名,丈夫已死,故把两个孩子托给老尼。”慧贞说到这里,金童玉女发出了悲惨地抽泣之声。站在旁边的张桂兰产生了恻隐之心,正待开口,黄天霸问道:“既然她们是自幼出家,为何不曾落发?”慧贞道:“老尼本来已给他们落发,可是在二年之前,忽然娘娘托梦于老尼,要金童玉女各一人,侍候娘娘,故老尼不敢违背娘娘之托,才给她们蓄起发来,扮作金童玉女,终日陪伴娘娘,此事不仅全寺上下皆知,就连城内常来降香的施主也尽知此事。大人不妨可以打问打问。”张桂兰早就有些不耐烦了,一旁催促道:“老爷快快焚香吧!”黄天霸却默不作声,他突然想起了七年前的一场搏斗,那是在杜林张武举的庄圆里,他们去捉拿窦母,其中有个女子,就是窦年敦的女儿玉妹,那个丫头武艺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