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从自行车另一边下来。她穿着件蓝色的卡其布褂子,头发用橡皮筋扎在脑后,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可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她怀里的初初穿着件黄色的小棉袄,正啃着手指头,看到叶不凡,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小门牙。
“凡娃子,长高了。”陈丽把初初递给叶芬,走过来摸了摸叶不凡的头。她的手很暖,指尖有些粗糙,是常年洗衣做饭磨的。
“妈!”叶不凡喊了一声,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想告诉妈妈,他攒了很多糖纸,想告诉她爷爷种的谷子丰收了,想告诉她学堂的伯伯教了新课文,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了红扑扑的脸蛋。
瑶瑶从妈妈身后探出头,小手抓着妈妈的衣角,小声说:“哥……”
叶不凡赶紧从兜里掏出块用手帕包着的灶糖,是早上趁奶奶不注意偷偷藏的:“瑶瑶,吃灶糖,芝麻的。”
瑶瑶看了看妈妈,陈丽笑着点头:“拿着吧,谢谢哥哥。”她才伸出小手接过去,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眼睛立刻亮了,含糊不清地说:“甜……”
“初初也有。”叶不凡又掏出块小的,递到初初嘴边。初初一把抓住,往嘴里塞,弄得满脸都是芝麻,逗得大家都笑了。
叶芬把自行车推到家门口,车后座的两个大包袱沉甸甸的。爷爷听到动静,从屋里迎出来,看到儿子儿媳和小孙子孙女,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回来了?路上冷不冷?”
“爹,不冷,骑一段路就热了。”叶芬把包袱卸下来,“给您和娘带了点海南的特产,有块椰子糕,还有两把芭蕉扇,夏天用着凉快。”
庞桂妹也迎了出来,拉着陈丽的手,上下打量着:“瘦了,在那边肯定受了不少苦。瑶瑶长这么高了,初初都会笑了,快进屋,屋里暖和。”她眼圈有些红,赶紧用袖子擦了擦。
进屋坐下,陈丽打开一个包袱,里面是给家人带的东西:给爷爷的一双解放鞋,给奶奶的一块蓝色的布料,给叶不凡的一本连环画《鸡毛信》,给瑶瑶的红头绳,给初初的小帽子。东西不多,却都是用心挑的。叶不凡捧着连环画,翻来覆去地看,眼睛都舍不得移开——这是他盼了好久的书。
叶芬和爷爷坐在灶房的小板凳上,说着话。叶芬说海南的日子:“那边冬天不冷,就是夏天热得很,地里种的是水稻和甘蔗,我和你娘在农场干活,挣的工分够吃穿,就是想家里。”爷爷听着,时不时点头:“回来就好,家里啥都有,今年谷子分了三担,红薯也够吃。”
陈丽和庞桂妹在厨房忙活午饭,剁肉馅的声音、拉风箱的声音、说笑声混在一起,暖暖的烟火气从灶房飘出来,裹着肉香和面香,填满了整个屋子。叶不凡给瑶瑶讲糖纸上的故事,瑶瑶听得入了迷,小脑袋靠在他胳膊上,再也不怯生了。初初则在炕上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像个小太阳。
院门外很快围了不少村民,都是来看看叶芬一家的。三婶子挎着篮子,里面装着几个刚蒸的米糕:“芬啊,回来了?尝尝婶子做的米糕,热乎的。”
“三婶子,您太客气了。”叶芬赶紧接过来。
“瑶瑶长这么俊了,初初这小模样,随他娘。”三婶子逗着孩子,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村里的孩子们也围在门口,看着瑶瑶的小花袄和叶不凡的连环画,眼睛里满是羡慕。叶不凡很大方地把连环画递给大家看,瑶瑶则把哥哥给的灶糖分给小伙伴们,很快就和大家混熟了,跟着叶花去看鸡窝里的鸡蛋了。
下午,村里的年味更浓了。各家各户都开始备年货,劈柴的“哐当”声、磨面的“嗡嗡”声、孩子们的欢笑声,在村子里此起彼伏。
“大哥,写春联呢?”叶芬笑着打招呼。
叶玉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回来了?刚想去找你,给你家写副春联。今年写‘阖家团圆’怎么样?”
“好!就写这个!”叶芬高兴地说。
叶不凡凑过去看,只见红纸上的字笔力遒劲,墨香混着纸的味道,好闻得很。叶玉伯伯写好春联,又剪了几个窗花,有胖娃娃抱鱼的,有喜鹊登梅的,递给叶不凡:“给瑶瑶和初初玩,贴在窗户上好看。”
叶不凡拿着窗花,蹦蹦跳跳地往家跑。路过叔叔叶光的木匠铺,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他探头进去看,只见叔叔正给隔壁家做新板凳,刨子刮过木头,卷出长长的木花,带着松木的清香。
“叔叔!”叶不凡喊了一声。
叶光抬起头,手里还拿着锤子:“凡娃子,你爸妈回来了?快进来,叔叔给你做了个小玩意儿。”他从抽屉里拿出个木头刻的小木马,刷了红漆,脖子上还系着红绳。
“给我的?”叶不凡眼睛一亮。
“给你弟弟的,他还小,玩这个安全。”叶光笑着把木马递给他,“你要是喜欢,等过了年,叔叔给你刻个大刀,像关云长的青龙偃月刀。”
叶不凡高兴地接过木马:“谢谢叔叔!”他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