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紫禁城的飞檐在惨淡的月光下勾勒出森然的剪影。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一乘不起眼的青布小轿,悄无声息地穿过重重宫禁,停在司礼监值房一侧的角门外。石磐身着深色布衣,跟在一位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小太监身后,步履沉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与药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帝国权力最核心区域的压抑感。他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既有对即将面见曹如意这位权阉的恐惧,更有对恩师欧阳修新丧的悲恸,以及那枚蟠龙玉佩所带来的、足以颠覆他人生的巨大谜团所带来的眩晕。
值房内,烛光并不明亮,只点在角落。司礼监秉笔太监曹如意,并未穿着显赫的官服,只一身暗紫色的潞绸常服,斜倚在铺着锦垫的紫檀木榻上。他约莫五十上下年纪,面皮白净,不见一丝皱纹,唯有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开阖之间,精光流转,仿佛能洞悉人心最隐秘的角落。他手中正轻轻拨弄着一串油光润泽的沉香木念珠,见石磐进来,并未起身,只略抬了抬眼皮,用那特有的、不高却极具穿透力的尖细嗓音缓缓道:“石知县,一路辛苦。坐。”
石磐强压心中翻腾的情绪,依言在下首一张绣墩上坐了,腰背挺得笔直,目光低垂,落在自己膝头:“下官石磐,参见曹公公。不知公公深夜相召,有何训示?”
曹如意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对侍立一旁的小太监挥了挥手。那小太监无声退下,并轻轻掩上了房门。值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静得只能听到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以及曹如意手中念珠滑动的细微声响。这寂静,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难熬。
“欧阳公……走得可还安详?”曹如意忽然问道,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悲喜。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石磐心中一痛,喉头哽咽,稳了稳心神方道:“回公公,恩师……弥留之际,学生未能侍奉在侧,实乃终身憾事。据府上老仆言,恩师去时,面容平静。”
“嗯。”曹如意轻轻应了一声,目光似乎飘向了远处的黑暗,“欧阳永叔(欧阳修字),一代人杰,咱家也是佩服的。只是,性子太直,不懂转圜,在这京城里,难免吃亏。”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如两把冰冷的锥子,直刺石磐,“他留给你的东西,你可看仔细了?”
石磐浑身一凛,背后瞬间沁出冷汗。曹如意果然知晓木匣之事!他不敢隐瞒,也无法隐瞒,只得硬着头皮道:“学生……看了。”
“看了便好。”曹如意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那你可知,咱家为何这些年,对你,对杜明远那平安县,多有关照?莫非真以为,是看中了杜明远那点政绩,或是你石磐的尚未可知的前程?”
石磐心跳如鼓,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他却不敢深思,只能低声道:“下官愚钝,请公公明示。”
曹如意放下念珠,端起手边一盏温热的参茶,轻轻呷了一口,动作优雅得近乎阴柔。“今日唤你来,便是要告诉你一段旧事。一则,是让你明白,你的根脚何在,莫要行差踏错,枉费了……许多人的心血。二则,也是给你提个醒,京城这潭水,深得很,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他放下茶盏,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第三个人听去:“约莫二十几年前,丙辰年秋,宫中出了一桩天大的事。一位深受圣眷的妃嫔,诞下皇子不久,便遭人构陷,指其……秽乱宫闱,所生皇子血脉不纯。当时圣心震怒,虽未立刻处置,但那妃嫔自知难逃一死,为保皇嗣血脉,在其忠心婢女和一名内侍的拼死协助下,带着尚在襁褓中的皇子,冒险逃出宫禁。”
石磐听得呼吸几乎停滞,双手在袖中死死握紧,指甲深陷进掌心。曹如意所述,与欧阳修手稿中零碎记载,隐隐吻合!
“那夜,大雨倾盆,宫禁守卫之中,亦有咱家几分香火情面。”曹如意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咱家当时虽位份不高,却也掌着些机要。得知消息,有人欲对那皇子不利,斩草除根。咱家思忖再三,觉得皇家血脉,不容有失,便……暗中行了些方便,助那内侍带着皇子,混在运送秽物的车队中,逃出了京城。”
“那皇子……后来如何?”石磐的声音干涩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般。
曹如意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茫茫人海,兵荒马乱,一个婴儿,能逃到哪里去?那内侍与婢女,抱着皇子一路南逃,最终在靠近南直隶的一处偏僻山县附近失去了踪迹。据后来零星传回的消息,那内侍为引开追兵,坠崖而亡;那婢女亦身负重伤,勉强将皇子安置在一处显眼之地,期望有好心人收养,随后也伤重不治。至于那皇子……”
他故意顿住,目光如钩,紧紧盯着石磐瞬间苍白的脸:“有人说,被山野村夫捡去,早已夭折;也有人说,被一位途经的官员所救,隐姓埋名,抚养成人。呵呵,皇家秘辛,真真假假,谁又说得清呢?”
石磐只觉得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