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升斗小民而言,根本就是无法想象、无法承受的灭顶之灾!
梅文镜看着下方如同末日来临般恐慌失措的人群,心中也是七上八下,掌心沁出冷汗。但他深知此刻绝不能露怯,必须稳住局面。
他再次运足中气,声如洪钟,强行压下现场的混乱:
“肃静!大家都肃静!稍安勿躁!听我把话说完!天无绝人之路!”
待那令人心悸的骚动勉强平息了一些,他不敢再卖关子,连忙将昨晚与张守仁及早上与几位乡老商议出的、旨在安抚人心的方案抛了出来:“乡亲们!如此一笔惊天巨款,确非我黄梅村一村之力所能承担,尤其是在这大旱连年、民生凋敝、家家户户都勒紧裤腰带过活的艰难之际!我梅文镜,与守仁老弟,以及村中几位德高望重的乡老、大户,昨夜彻夜未眠,反复商议,最终决定——绝不能、也绝不会将此如山重担,完全压在诸位本就艰难求生的乡亲肩上!”
他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写满惊恐与期盼的脸,语气刻意拔高,充满了某种“悲壮”与“担当”:“故此,我们共同议定,在这灾荒时期,这八万两贡奉,由我梅家,与守仁兄弟的张家,我们两家,一力承担其中的七万两!即每家每年,出资三万五千两!”
这话如同在狂风暴雨中突然出现了一座灯塔,瞬间让陷入绝望躁动的人群安静了不少。发布页LtXsfB点¢○㎡无数道混杂着惊愕、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劫后余生般庆幸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一直静立阴影之中、看不清神色的张守仁,又转回到台上看似“慷慨激昂”的梅文镜身上。
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巨大的疑问: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张家,何时拥有了如此恐怖的财力底蕴?而一向与黄家明争暗斗、算计精明的梅家,又为何会突然变得如此“深明大义”、“勇于担当”?
梅文镜根本不给他们细细思索和质疑的时间,话语如同连珠炮般紧随而至:“而剩余的一万两缺口,则由村中其他几位家底稍显厚实的乡绅大户,根据自身能力,共同分摊!如此安排,便可解眼下之燃眉之急,确保不会让任何一户寻常农户,因此而被逼得倾家荡产、卖儿鬻女!待到他日灾情缓解,世道重现太平,我们再根据那时的实际情况,重新商议这贡奉的具体分摊之法。眼下,我们黄梅村上下,最要紧的是团结一心,共度时艰!”
听到那足以压垮一切的八万两巨款,绝大部分压力都被张、梅这两棵“大树”和几个大户给顶了上去,普通农户们那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咚”地一声落回了肚子里一大半。
虽然依旧对未来的巨额支出感到忧虑,但至少眼前这看似无法逾越的生死关隘,似乎找到了一条可以勉强通行的缝隙。
院中的气氛,终于从极度的恐慌混乱,逐渐转变为一种复杂的、带着庆幸、疑惑与对未来深深不安的相对安静。
梅文镜敏锐地捕捉到众人情绪的转变,立刻趁热打铁,宣布第二项关乎村寨安危和许多人切身利益的重要安排:“黄家遭此大难,我村中原有的巡逻力量折损不小,而外界流民日益增多,盗匪蜂起,四处窥伺,村寨之安危,重于泰山,不容有失!因此,经我们慎重商议,决定即日起,大力扩充村中巡逻队!”
他详细说明道,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凡我黄梅村家中,尚有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青壮男丁者,皆可于散会后,前往我梅家设立的报名点登记!同时,为增强我村防御力量,我们也将本着谨慎的原则,在村外那些身家相对清白、老实肯干、无不良记录的难民之中,甄选一部分身体强健的青壮,吸纳进入巡逻队,给予他们一个安身立命、换取口粮的机会!”
提到最实际的好处,梅文镜的声音不由得更加洪亮,带着一种鼓舞人心的力量:“凡最终入选巡逻队者,无论本村子弟还是外招人员,每日皆由村中统一供应两餐!具体标准为:四个实心大白面馒头!外加半斤未曾掺假的米!我敢说,这等伙食,足以让一个壮劳力吃得饱饱的,甚至每日还能略有剩余,补贴些许家用!”
这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再次投下石子,又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每日四个白面馒头,再加半斤米!
在这粮价飞涨、银贱物贵,很多人每日只能以稀粥、野菜、甚至观音土勉强果腹的艰难年景,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优厚待遇!
不少家中有适龄青壮年的户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然而,也有那历经世事、心思缜密之人,脸上露出怀疑之色,低声与身旁人嘀咕:“真有这等好事?怕不是画饼充饥,空口说白话吧?到时候人招过去了,粮食拿不出来,我们找谁说理去?”
梅文镜似乎早已料到会有人质疑,他脸色一正,举起右手,朗声道,声音传遍四方:“或许有乡亲心中存疑,如此多人的口粮,从何而来?根基何在?我梅文镜在此,可以向黄梅村列祖列宗,向在场所有乡亲父老发誓保证,绝无半字虚言!昨日,那漕帮之人在掠走黄家所有浮财之后,竟又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