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两白银的‘天价’,强行逼迫我梅家,将黄家库房中所有存粮,尽数‘买’下!这批粮食,颗粒未动,将全部、无条件地用作巡逻队的专用口粮及战略储备!若有半句虚言,叫我梅文镜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伸手指向身后黄家那高大坚固、如今已被梅家派人严密看守起来的粮仓方向,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粮食!就真真切切、实实在在地存放在那里!由我梅家最信得过的子弟,日夜轮班看守!所以,大家完全不必担心口粮问题!但是——”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无比严厉,目光如电扫过人群,“我也必须把丑话说在前头!既然入了巡逻队,领取了如此远超常例的厚饷,便需恪尽职守,努力操练,用心巡逻,护卫乡梓!若是有谁,敢玩忽职守,懈怠懒惰,甚至里通外敌,致使村寨安危受到威胁,那么,不仅立刻革除出队,之前所有领取的米粮,必须一分不少地追回!情节严重者,更要追究其责任,严惩不贷!免得因你一人之过,连累我们大家,连这每日四个馒头半斤米的活路都给断了!”
这番先是立誓保证,后是严厉警告的恩威并施,终于彻底打消了绝大部分人心中的疑虑,同时也让所有有意报名者,心中都绷紧了一根弦,明确了自身需要承担的责任。许多村民的脸上,露出了真正兴奋和跃跃欲试的表情,心中已经开始飞快地盘算起来,是让家中老大去,还是让更机灵的老二去报名。
见两个最主要、最棘手的事项都已宣布完毕,人群的情绪也被成功地引导和调动起来,梅文镜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正准备做最后总结,然后宣布散会,引导大家去梅家设立的报名点登记时,一直如同雕塑般静立于廊檐阴影之中的张守仁,却在此刻,动了。
他并未有什么大的动作,只是缓缓地、从容不迫地迈出了阴影,步履沉稳地走到了台前,站在了梅文镜身侧。
梅文镜见状,几乎是本能地、非常识趣地向后撤了半步,微微躬身,将整个台阶最中心、最显眼的位置完全让了出来,其姿态之恭敬,仿佛面对的不是平辈,而是需要仰视的存在。
这一细微至极、却又意味深长的举动,清晰地落入了台下不少一直留意着台上动静的“有心人”眼中,让他们对张守仁在这黄梅村真正的地位和分量,有了更直观、更深刻的认识。
张守仁站定在台前,身形并不如何魁梧,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
他没有像梅文镜那样运功扬声,甚至没有刻意提高音量,但当他平静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时,那股无形的、仿佛能镇压一切喧嚣的气势,却让原本因为看到希望而有些躁动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带着几分敬畏、几分好奇、几分探寻,牢牢地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奇异地清晰,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梅家主方才所言,句句属实,皆是为了我黄梅村之长远安危与生计考量,用心良苦。”
他先是语气平和地肯定了梅文镜之前的所有说辞,随即,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然而,漕帮虽去,留下了每年八万两这沉重如山的贡奉,但也并非真就什么都没给我们留下。”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着最恰当的词语,然后才用一种不疾不徐的语调,缓缓说道:“他们仓促之间无法带走,或者说,不屑于带走的,是黄家这偌大的、占地几十亩的宅院,是那几千亩能够孕育生机、养活人命的田产、地契。这些,如今都已成了无主之物。按照……我们与他们之间的某些约定,这些资产的处置权,最终落在了我的手上。”
张守仁没有去理会台下因此话而起的细微骚动和无数道瞬间变得灼热的目光,他继续用那种平稳的、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的语气说道:“黄家覆灭,是人伦惨剧,我等亦为之扼腕。但这些田产宅院,终究是死物,是能够活人无数、滋养一方的根本。若任由其荒废败落,或是被少数几家势力瓜分独占,那么,对于我们刚刚承受了巨大冲击、亟需休养生息的黄梅村而言,绝非幸事,甚至可能埋下更大的隐患。”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故而,今日借此全村大会之机,我张守仁,便代表家族,行使这份处置之权,将这些资产,公开、公平地分与村中各位乡亲!以期能助大家度过眼前难关,积蓄力量,也让我黄梅村能更快地从创伤中恢复元气,上下同心,共同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各种挑战!”
“分田?!”
“真的假的?张守仁……张爷他要把黄家的田产分给我们?”
“这……这简直是天上掉金元宝了啊!”
这下,整个院子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彻底沸腾了!比之前听到不用自己承担主要供奉、听到巡逻队有令人眼红的厚饷时,还要激动十倍、百倍!土地!对于这些世代以耕种为生的农民来说,那就是他们的命!是他们祖祖辈辈孜孜以求、安身立命的根本!是比金银更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