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擦生铁,嘶哑、破裂,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近乎偏执的狠戾,“我要学!学到能亲手把他们挖出来!学到能把他们塞回这个坑里!”他沾满泥血的手指,狠狠地戳向那个被掘开的、如同地狱入口的黑洞洞墓穴!
老人斗笠下的脸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眼前这两个年轻人灵魂深处的剧烈震荡和誓言,不过是雨打芭蕉的寻常声响。他那双深潭般的黑眸,在云清朗和王二狗决绝的脸上缓缓扫过,目光锐利如刀,似乎要剜开皮肉,直探骨髓。雨水顺着破旧的油纸伞沿不断滴落,在他身前形成一道断断续续的水帘。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哗哗的暴雨声在天地间轰鸣。
终于,老人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那动作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
“记住你们今天的话。”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冰冷的铁块投入深井,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砸在两人的心上,“也记住今天的坑。”
他缓缓转过身,那件打满补丁的旧布褂子在风雨中纹丝不动。油纸伞微微倾斜,遮住了他大半身形。他没有招呼,也没有等待,迈开沾满湿泥的旧布鞋,一步踏入了茫茫的雨幕之中,方向直指荒坡下那片更深的、被暴雨笼罩的、如同巨兽蛰伏的棚户区边缘。
“跟上。”
只有这简短的两个字,被风雨撕扯着,清晰地送入了云清朗和王二狗的耳中。
云清朗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将还跪在泥水里的王二狗用力拽了起来。王二狗的身体晃了晃,双腿因为长时间的僵跪而麻木刺痛,但他咬紧牙关,甩开云清朗的手,踉跄着站稳,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个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异常清晰的藏青色背影。那背影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但每一步踏出,都异常稳定,仿佛脚下不是湿滑的泥泞,而是坚实的磐石。那背影本身,就像一把藏在破旧鞘中的绝世凶刃,此刻,正将他们引向一个深不可测的、弥漫着铁锈与血腥气息的未来。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了上去,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却奇异地感觉不到多少寒意。胸中那团被屈辱和愤怒点燃的火焰,在老人冰冷的话语和决绝的背影引领下,正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熊熊燃烧。脚下的泥泞冰冷湿滑,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但前方那个在暴雨中稳稳前行的背影,却像一座移动的灯塔,穿透迷茫与绝望,投下一道幽暗却无比清晰的光路。
雨水模糊了视线,棚户区低矮杂乱的轮廓在雨幕中扭曲变形。老人带着他们穿行在迷宫般的陋巷深处,最终停在了一排几乎被风雨侵蚀得快要倒塌的低矮土坯房前。最角落的一间,连门板都歪斜着,只用一块厚重的、沾满油污的旧毡布勉强挡着风雨。
老人掀开毡布,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陈年铁锈、矿物粉尘、劣质烟草和某种奇特药草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云清朗和王二狗跟着弯腰钻了进去。
里面空间狭小逼仄,光线昏暗。唯一的光源是角落里一个烧得通红的旧铁匠炉,炉火跳跃着,将老人和两个闯入者拉长的、扭曲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炉子旁边散乱地堆放着各种云清朗从未见过的、奇形怪状的工具:有弯曲如蛇的细长铁钩,有带着复杂卡榫和轴承的精巧机关构件,有边缘被打磨得异常锋利的弧形薄片,还有一些盛放着各色矿石粉末和刺鼻液体的粗陶罐。墙上挂着几张绘制着复杂人体经络和骨骼结构的泛黄旧图,线条凌厉,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蝇头小楷,墨迹已经有些模糊。空气灼热而沉闷,炉火的光映照着老人斗笠下的半张脸,明暗不定,更添几分神秘和肃杀。
王二狗的目光如同饿狼,贪婪地扫过墙上那些冰冷陌生的工具,扫过那些线条诡异的图谱,最后死死定格在老人身上。他胸膛剧烈起伏,沾满泥血的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指缝间渗出的血水混着雨水滴落在地面的尘土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复仇的毒火在他血管里奔涌,烧得他几乎失去理智。
“师傅!”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因为极度的渴望和急迫而颤抖,“教我真本事!现在就教!我要最快的法子!最狠的!只要能找到那群王八蛋,把他们挫骨扬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云清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开口劝阻这明显不合时宜的急躁,却被老人一个极其轻微的手势止住了。
老人缓缓摘下头上那顶湿漉漉的旧斗笠,露出一头夹杂着大量银丝、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灰白短发。他没有看王二狗,而是走到那个烧得通红的铁匠炉旁,拿起一把沉重的铁钳,从炉膛里夹出一块烧得白炽、形状不规则的铁块。刺目的光芒瞬间照亮了他布满深刻皱纹、如同刀劈斧凿般的侧脸。
他看也不看,手腕一抖,那块烧得滚烫、滋滋作响的白炽铁块,竟被他随意地抛向王二狗!
“接住。”老人的声音毫无波澜,平淡得如同吩咐他递一把铁锤。
王二狗瞳孔骤然收缩!出于本能,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去接!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团白炽光芒的刹那,一股足以融化皮肉的恐怖热浪猛地扑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