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师,是您在值班啊?刚才没看到您,还以为这儿没人呢,您身体还好吗?我来找李新强老师。”
刘老师回到传达室,在墙上的课程表里搜寻了一下,低声告诉大山:“李新强老师这会儿正好没课,应该在办公室,他还在原来的地方。大山啊,你要有个心理准备,李老师被整得很惨,真让人痛心呃……你去吧。”
刘老师的话,让秦大山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与刘志仁老师告过别,就径直走向先前他非常熟悉的那个地方。就是在那间宿舍里,秦大山常常请教李老师,两人一起研讨问题,他在那里获取知识、学习做人,与李老师结下了深厚的友情。走到办公区的第一间办公室前,大山轻叩门扉:“李老师在吗?”又轻叩了三下,再次问:“李老师在吗?我是秦大山啊。”足足等了有十秒,门才从屋里被打开。
看着表情呆滞头发花白满脸沧桑的李老师比一年前见到时又消瘦了不少,秦大山呆在了门口,喃喃地张开了张口,沉重地问道:“老师,您这是怎么啦?”
李老师愣住了,他哪里会料到秦大山能突然现身?“怎么是你呀?”李老师上下打量了一番,认出秦大山后便一把抓住了他的臂膀,激动得声音也颤抖起来:“没想到啊,大山,怎么、怎么,你这是要去当兵?……”李老师激动得言语竟不利索了。
秦大山深情地上下打量着憔悴的恩师,顿时哽咽了:“老师、老师,您可、可是瘦多了,您受了不少苦啊!”看着身形憔悴但并没有被打垮的李老师,大山心想:恩师才四十五六呀,看上去竟有五十七八,比一年前见到时又苍老了许多!恩师已被折磨得头发花白、脸庞清瘦、眼珠无光。太惨了!
李新强自从分配到眉坞县中学就一直从事物理学教学,他还能讲一口流利的俄语和英语。在县中学任教的前十八年里,他多次被省、地区和市上评为特级教师和优秀班主任,为高校输送了上百位优等人才,有几个学生经国家重点培养后进入原子物理学和航空航天领域从事研究工作。然而,近三年多来,他一直处在挨斗挨批挨整的状态中,他的心情能好吗?精神状态能好吗?现在,他的状况显然已不像先前那个充满阳刚之气的李老师!也不是那个充满了活力的李老师!先前,为了党的教育事业、为了给祖国培养人才,也为了学生的前途和未来,废寝忘食宿夜在公的李老师精力旺盛活力四射不知疲倦,只要站上三尺讲台上,他就把知识全教给学生。然而此时此刻,眼前的恩师神情恍惚、面容憔悴,不能不让人一阵酸楚涌上心头泪眼欲滴。
为了掩饰内心的悲痛和不安,李老师强装笑靥。本就长得清瘦,这一笑,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秦大山不知说什么好,竟然愣在那里半天。
还是李老师很快镇定就下来,说:“大山,看这架势,一身戎装的,你是要当兵去呀?还是空军?眼下,国家不让考大学了。看样子当兵也是一条很不错的选择!是不是今天要走?感谢你能来看我,快坐下说说。”李老师的一番话打破了死一般难捱的沉寂。说着,他就要到旁边去搬椅子。
秦大山眼疾手快,抢先一步从墙边搬来一把椅子放到李老师面前。就在秦大山去搬椅子的当口,李老师从桌边提起暖瓶给大山倒了一杯水放在了桌边,然后平静地说:“喝水,大山。”
秦大山摘掉栽绒棉帽拿在手上在李老师身旁坐了下来,接李老师的话茬说:“今天就走,老师。听说去黄河省,还不算远。从毕业到现在,我回村两年多了,平时工作太忙,劳动强度也大,离学校又太远,难得空闲来县城看您。这会儿离出发还有些时间,就过来看看您,我是专程来向您道别的……”
说话间,大山的眼里噙满了泪水,眼珠了在那一汪泪水里乱晃,眼泪几乎掉落下来,他几次侧身悄悄地抹掉了将要流出来的泪水。
“好了,大山。你看,是我让你伤感成了这样。我还是老样子,身体没有啥毛病。好了,不说我了……原来给你们带语文、数学、化学、历史和地理课的郑老师、刘老师、栗老师、张老师、刘老师他们几个的情况也不比我好到哪儿去,这是要完全彻底打倒啊!……可是……听说我可能要调到你家乡的小学去教书,是县革委会孔文副主任关照的……他这个人你知道,我想他这样做是不言而寓的,你俩是一个大队的吧。唉!——可还是要遭遇整我的南老师啊,他在你们古镇公社当教育专干,我去了他就直接管我。但是,我不怕,大不了不再让我教书嘛,顶多让我去坐‘牛棚’,但好在远离了人多嘴杂的县城。”尽管李老师心里痛苦,但他说得很坦然、也很轻松。说到这儿,他的眼睛里忽然闪出了一道自信的光芒。
从恩师那无悔的目光中,秦大山分明看到了他的坚毅他的刚强与临危不惧,也看到了他自带着那种应对一切危难的从容与自信,那自信的目光中放射出来的是正义最终战胜邪恶、光明最终战胜阴暗的强大力量。为掩饰和抑制自己痛苦的情绪,大山端起杯子喝了几口水。
李老师对他所教过的每一届学生都倾注了全部的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