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刀枪架子,没人使,顶个鸟用?老子要人!要更多能拿刀、能射箭、能跟咱们一条心拼命的兄弟!”
金葵放下手中切割鹿肉的青铜短匕。他迎着温良灼灼的目光,沉稳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大当家所言极是。刀锋已砺,当觅持刀之手。然,招兵买马,非比劫掠。所招者,需能融于山寨,需有根骨血性,需经得起操练,更需,心向鹰愁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依旧沉浸在酒肉中的山寨旧部,
“若如过往,只图一时之快,招揽些乌合之众,劫掠时一拥而上,遇强敌则作鸟兽散,非但不能强寨,反成累赘,甚至埋下祸根。”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让几个正欲叫嚣着“下山绑人”的头目噎了一下。李黑子挠了挠头,嘟囔道:
“那,三当家你说咋办?总不能让兄弟们下山去请吧?”
温良也皱起眉头,盯着金葵:
“三弟,你的意思老子明白。可这荒山野岭,哪来那么多现成的、合用的好苗子?难道还挑三拣四不成?”
一直安静坐在温良右侧,慢条斯理用竹箸夹着野菜羹的马善,此刻放下了箸。他端起陶碗,轻啜一口温热的酒水,清癯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声音如同清风拂过燥热的厅堂:
“大哥,三当家思虑深远,确有道理。兵贵精,不贵多,尤贵其心齐。”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山下并非无人。连年战乱,苛政如虎,西岐劫掠如梳,多少村落破败,多少壮丁流离失所,或藏于山林为寇,或困于绝地等死。他们缺的不是力气胆魄,缺的是一个活路,一个能让他们拿起刀不是为了抢口吃的,而是为了护住自己那点活命指望的地方。”
他转向温良,眼神带着洞察的智慧:
“鹰愁涧有险可守,有粮,更有三当家带来的铸兵强技。此乃根基。此等根基,对那些挣扎在生死线上的流民、对那些被西岐逼得家破人亡的汉子而言,便是黑暗中的一点星火,绝壁上的一根藤蔓!他们所求,不过一隅安身,一口活命之食。若能予之,再示之以我山寨之威,同仇敌忾之心…此等人心,此等人力,汇聚而来,方是真正的‘兵源’,是能与我等同生共死的根基!”
温良独眼中的急躁渐渐被思索取代,他摸着虬髯:
“二弟的意思是,咱们下山,不是去抢人,是去,招揽?给那些快饿死的穷哈哈一条活路,让他们心甘情愿给咱们卖命?”
“正是此理。”
马善颔首,温润的语调中蕴含着力量,
“此为‘活人’之术,亦是‘立根’之本。招兵非一日之功,当有章法。可先遣精干小队下山,探明附近流民聚集之所,观其规模、处境、人心向背。同时,散出消息:鹰愁涧,可活人!愿以力换食,同抗西岐者,可投!”
金葵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接口道:
“二当家深谋远虑。此策可行。然,探路者,需机敏果敢,熟知山野,更需心存仁念,能体察民瘼,方不致激起民怨,反为山寨树敌。且西岐游骑恐仍在左近,此行凶险异常。”
温良的目光在厅内逡巡,最后猛地定格在王猛身上。王猛如同感应到召唤,立刻放下手中的肉块,挺身站起,腰杆挺得笔直,古铜色的脸庞在火光下棱角分明,左臂那道狰狞的旧疤微微抽动。
“王猛!”
温良洪声道,
“你小子够硬!心思也还算细!老子看你行!带上黑子、孙大膀,再挑几个腿脚利索、脑子灵光的兄弟!明天一早,给老子下山!摸清楚,山下还有多少喘气的?都猫在哪个耗子洞里?敢不敢跟咱们鹰愁涧一条心干他娘的西岐狗!”
“诺!”
王猛抱拳,声如金石,眼中燃烧着坚毅的火焰。李黑子和孙大膀也立刻起身,大声应和。
马善补充道:
“王队长,此行首要探明实情,切莫轻易许诺,更不可暴露山寨虚实。多看,多听,多思。若遇流民,可示之以善意,言明鹰愁涧愿庇护抗暴求生之人,但去留自决,绝不强掳。一切,以全队平安归来为要。”
“谨遵大当家、二当家、三当家之命!”
王猛沉声领命,目光扫过金葵。金葵对他微微颔首,眼神中传递着无声的嘱托与信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薄雾如纱,笼罩着崎岖湿滑的山道。寨门在沉重的绞盘声中开启一道缝隙。
王猛率先踏出,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麻短褐,腰间紧束布带,脚踩耐磨的草鞋。他背负着一柄用厚布严密包裹的长刀,身形沉稳如山。身后跟着李黑子、孙大膀,以及七八个由他亲自挑选的山寨精悍汉子。所有人皆作流民打扮,身上沾着刻意抹上的泥灰,兵器或藏于柴捆,或裹在破布包袱里。唯有那洗不去的、烙印在骨子里的警惕眼神和行走间无意流露的默契阵型,显露出他们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