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如同融入山林的幽灵,迅速消失在薄雾弥漫的晨霭之中。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鹰愁涧附近那些曾经有炊烟升起,如今却可能已化为焦土或藏匿着绝望流民的村落。
鹰愁涧的炉火依旧在咆哮,锻打声依旧在轰鸣。但聚义厅内的喧嚣,似乎被这支出寨的小队带走了一丝。温良站在寨门内的了望台上,独眼望着王猛等人消失的方向,虬髯在晨风中微动。金葵立于冶炼场的高处,手中那枚箭镞已被磨砺得寒光四射,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群山,落在未知的险途。马善则在厅内,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粗陶碗,清澈的眼眸映着跳动的篝火,深邃难测。
砺锋之路,不仅在于刀枪之锐,更在于聚人之心。鹰愁涧的命运齿轮,随着这支小队的下山,再次被推动,碾向未知的血火与希望交织的前路。
冶炼场的热浪蒸腾不息,鼓风皮囊低沉的号子如同巨兽的心跳,撞击着山谷的岩壁。炉口喷吐着青白烟柱,直刺铅灰色的苍穹。金葵站在炉前,火光在他沉凝如铁的脸上跳跃,那双深邃的眼眸比熔化的青铜更灼热,也比淬火的山泉更冰冷。他手中捏着一枚刚从陶范取出的青铜箭镞,粗糙的范线尚未磨平。细油石沾了水,在他沉稳到近乎凝固的指尖下,发出单调而执拗的“沙沙”声。每一次摩擦,都是对锋锐的索求,对精准的苛责。汗水顺着他绷紧的颊侧滑落,滴在灼热的青铜上,“滋”地一声化作白烟。
“大人,王头儿他们回来了。”
赵吉的声音在炉火的轰鸣中显得细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金葵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抬头。他专注地将箭镞翻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继续研磨。直到那圆钝的镞尖在油石下显露出一线幽冷的寒芒,他才缓缓停下,抬眼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