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马善微微颔首,对身边的王猛低语:
“告诉韩勾,全力救治,所需草药若库中不足,明日立刻派人去采。另外,清点一下,看看人群中是否还有急需诊治的伤患病人,集中安置到东面那排干燥的石洞里去。”
“是,二当家。”
王猛应声而去。
饱食后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流民们大多蜷缩在篝火旁相对干燥的地面上,很快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凹地暂时陷入了饱食后的宁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溪流的淙淙水响。
次日清晨,天光初透,鹰愁涧的“心脏”便开始强劲地搏动起来。
凹地中央的空地上,临时支起了几张粗糙的木案。赵吉带着几个识字的山寨老人和锐金卫,开始进行一项至关重要的工作——登记造册。
“姓名?籍贯?家中还有何人?有何手艺?一一报来!”
赵吉的声音严肃,笔尖蘸着简陋的墨汁,在一块块刮削平整的薄木牍上飞快记录。
被叫到名字的流民,惴惴不安地走上前。登记过程异常严格,不仅需要自报家门,还需同村或相识之人作证。若有疑点,立刻会被带到一旁由王猛亲自盘问。这并非不信任,而是在这乱世绝地,任何一丝可疑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一个身份不明者,可能是西岐的探子,也可能是流窜的悍匪。
“俺叫李二牛,李家坳的,家里,家里人都没了!”
一个中年汉子红着眼圈,声音哽咽。
“作证?”
赵吉头也不抬。
旁边一个老汉连忙上前:
“俺作证!他是俺们村东头的李二牛!他爹就是俺们村的铜匠!唉!可怜啊……!”
老汉欲言又止,深深地看了李二牛一眼,低下了头。
赵吉没有发觉异常,只是点点头,在木牍上写下“李二牛,李家坳,铜匠”几个字。
“俺叫孙大膀,黑石峪的!就俺一个光棍汉!力气大,会种地!”
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疤的汉子大声道。
“作证?”
旁边几个流民互相看看,都点了点头:
“是孙大膀,没错,黑石峪有名的憨大胆。”
赵吉记下。
也有支支吾吾、前后矛盾,或无人作证者。一个自称来自小王庄的年轻人,眼神闪烁,对村中情形描述不清,立刻被王猛带到一旁。盘问之下,此人前言不搭后语,最终承认是附近一股小股流匪的探子,想混进来摸清情况。王猛脸色一沉,二话不说,两名锐金卫上前将其拖走,结局不言而喻。这无声的肃杀,让所有流民心头凛然,更加不敢有丝毫隐瞒。
登记持续了大半天。最终,五百余流民的身份得以初步厘清:其中青壮男丁三百一十七人,妇孺老人一百八十九人。匠户不多,铁匠三人,包括李二牛,粗通木工的七人,会制陶的两人,懂些草药的一个老妇人。余者,皆是世代耕种的农夫或只会出力的杂役。
登记完毕,便是分配居所。鹰愁涧的“住宅区”,主要集中于凹地西面相对平缓的坡地。那里,一排排依山而建的奇特建筑,早已让流民们暗自惊叹。
粗壮笔直的杉木、松木被深深打入坚实的坡地作为立柱,高出地面足有六尺。立柱之上,用纵横交错的梁枋构成宽阔稳固的平台。平台之上,是用厚实的木板或劈开的竹篾精心拼合、再用泥巴混合草筋仔细涂抹缝隙的墙壁和屋顶。最令人惊奇的是,这些吊脚楼并非独门独户!它们如同一条巨大的长龙,紧紧相连,背靠着陡峭的山壁,面向凹地中央。一条长长的、用圆木铺设的宽敞走廊,贯穿了整排建筑,如同巨龙的脊梁。走廊外侧设有齐腰高的木栏杆。每隔一段距离,便有坚固的木梯从走廊通往下方。整排建筑格局统一,方正实用,与其说是民居,不如说更像一座精心规划的军营壁垒!一楼那高悬的空间里,用粗大的圆木栅栏分隔成一个个围栏,里面圈养着山寨的牛羊鸡鸭,粪便的气味被山风吹散不少。
“抓阄!”
负责分配的山寨头目钱豹抱着一个蒙着布的陶罐,声音洪亮,
“有家口的,以家为单位,抓一个阄!阄上写着房号!没家口的,八人一组,选个组长出来抓阄!抓到哪间,就住哪间!公平公正,全凭手气!”
流民们紧张又期待地排起长队。抓到靠中间、位置好的,喜形于色;抓到靠边或地势稍陡的,也并无怨言,毕竟头顶有瓦,楼下有牲口棚,远比露宿荒野强百倍。李二牛带着他救下的一个孤儿,抓到了一间位置不错的屋子。孙大膀和另外七个光棍汉组成一组,也分到了一间。
当流民们顺着木梯,第一次踏上那悬空的走廊,推开属于自己的那扇木门时,简陋却坚固、干燥而温暖的室内空间,让许多人再次红了眼眶。屋内陈设简单至极:靠墙是用厚木板拼成的大通铺,铺着干燥的茅草。角落里有几个粗陶烧制的储水罐。墙上钉着几根木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