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严实实,连墙角的老鼠洞都用棉絮塞住;二十多个炭火盆整齐地摆在车间四周,烧的是无烟的焦炭,由两个学徒轮流添炭,每小时用湿度计测量一次,一旦超过50%就再加炭火。王小虎在帮忙调试线路时,发现了一个新问题:数控面板的按键只有指甲盖大小,山里冬天冷,工人们都要戴厚厚的棉手套,操作时要么按不准,要么一下按到两个键,特别影响效率。他回到宿舍,翻出车间里废弃的酚醛塑料棒,用锉刀一点点打磨成按键形状的套子,又用刻刀在上面刻上“启动”“暂停”“进给”等清晰的标识,还在底部加了个小卡簧,能牢牢套在原按键上。石继军戴上手套试了试,按键反馈清晰,再也不用担心误触,他赞许地拍着王小虎的肩膀:“这改进太接地气了!山里冬天零下好几度,工人们确实离不开棉手套,有了这个按键套,调试效率至少能提高三成。”
半个月后,小型水电站的水轮机成功转动,随着“轰隆”一声轻响,厂区的灯泡瞬间亮起,发出稳定的白光,再也不是之前忽明忽暗的样子。当石继军再次按下数控机床的启动按钮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车间里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鸟鸣。伺服电机平稳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刀头在预先固定好的钢坯上精准游走,铁屑像雪花一样簌簌落下。半小时后,第一个齿轮加工完成,周明赶紧拿起千分表,把表头轻轻搭在齿轮的齿面上,慢慢转动齿轮,表盘上的指针几乎纹丝不动。“精度达到0.005毫米,和设计标准一模一样,甚至因为咱们的稳电压措施,比在沈阳调试时还稳定!”周明兴奋地举起千分表,声音都有些颤抖。车间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王小虎激动地握着石继军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半个月里,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从一开始连面板上的英文标识都看不懂,到跟着石继军学接线、学编程,再到自己动手改进按键套,他终于从一个山村学徒,真正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技术骨干。
数控机床调试成功的消息通过电报传到北京,三天后就收到了中央的贺电,电报里不仅表扬了黔北厂的攻坚精神,还下达了新的紧急订单:为空军某机型生产一批高精度发动机涡轮叶片,要求年底前交货。赵铁山立刻在扩建中的车间里召开动员大会,临时搭起的主席台上挂着“攻坚克难,保家卫国”的横幅,台下站满了工人们和学徒,每个人都精神抖擞。车间墙上的“创新墙”已经贴满了五颜六色的纸条,上面用毛笔和钢笔写着学徒和工人们的创新点子,最显眼的就是王小虎的“按键套改进法”和李二牛的“研磨台照明装置”,下面还画着简单的示意图。“同志们,现在咱们有了全国最先进的数控设备,有了王小虎这样成长起来的本土技工,更有乡亲们不分昼夜的支持,没有完不成的任务!”赵铁山的声音透过临时扩音机传遍全场,“从今天起,实行三班倒,人歇机不歇,我和石师傅、周师傅带头跟班,一定要按时交货!”台下的工人们齐声回应,声音震得车间屋顶的灰尘都落了下来。
生产刚开始就遇到了“拦路虎”——发动机涡轮叶片硬度极高,需要一种含钨的高速合金刀具才能加工,可当时国内的钨矿产能不足,这种刀具暂时没有现货,从国外进口走海运至少要三个月,根本赶不上年底的交货期限。周明翻遍了从鞍山带来的十几本冶金手册,手指在书页上飞快滑动,突然停在一页标注着“锰铬合金”的内容上,眼前一亮:“咱们可以用本地的锰矿和鞍山运来的铬钢混合冶炼,再加入少量钒元素,说不定能做出替代的高速刀具。”他立刻带着王小虎和两个技工进山勘探,王小虎凭着从小在山里放牛、砍柴的经验,知道哪里的石头“分量重、颜色深”,很快在鹰嘴崖附近找到了一处高品质锰矿,矿石敲开后,断面呈银白色,含锰量极高。王大山听说要采锰矿,又带着乡亲们来了,他们背着竹篓,拿着钢钎,在陡峭的山坡上开凿,把矿石一块块凿下来,再用背篓小心翼翼地运到工厂,不少人的手掌都磨出了血泡。
冶炼合金的日子里,工厂的熔炉旁24小时灯火通明,从来离不开人。周明穿着防火服,守在熔炉旁,眼睛死死盯着温度表,每十分钟就记录一次温度:“1500度,加铬钢!”“1600度,加锰矿粉!”“1650度,加钒铁!”每一个指令都精准无比。王小虎则负责搅拌钢水,他光着膀子,身上涂了一层防止烫伤的滑石粉,手里握着三米长的石墨棒,站在离熔炉一米远的地方,用力搅动着通红的钢水,汗水顺着脊梁往下流,在地上积成了小小的水洼,却丝毫不敢松懈——钢水搅拌不均,合金成分就会失衡,刀具的硬度和韧性就不达标。前八次试验都失败了,有的刀具太脆,一加工就崩刃;有的太软,没加工几个零件就磨钝了。第九次试验时,周明调整了钒元素的比例,当钢水浇铸成锭后,李师傅带着学徒们连夜加工刀具,用数控机床打磨出锋利的刀刃,再进行淬火处理。当第一把自制合金刀具装到机床上,加工出第一个合格的涡轮叶片时,所有人都累得瘫坐在地上,浑身沾满了油污和汗水,却都咧着嘴笑,竖起了大拇指。
1953年除夕,黔北深山里的工厂张灯结彩,红灯笼挂满了车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