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来。
他不再是那个锋芒毕露的武者,而变成了一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宗师。
周围的一切,无论是虎视眈眈的诡异,还是神情紧张的赵海城,都仿佛从他的感知中褪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的画布。
赵海城屏住了呼吸。他看到林渊手腕轻抖,沾染了最浓稠的黑色颜料,而后,一笔落下。
那一笔,没有落在画中那个与自己相似的背影上。
而是落在了背影头顶那片空白的天空。
“嗤——”
笔尖与画布接触,发出的不是摩擦声,而是一种仿佛利刃划破空间的锐响。
一道墨线,横贯长空。
那不是云,不是天,而是一座山的轮廓。
仅仅一笔,一股苍凉、孤高、镇压万古的磅礴意境,便从那小小的画布上轰然透出,瞬间冲垮了画廊内原有的诡异与阴森。
楼梯口的画皮身体猛地一震,面具下的双眼,第一次透出了惊疑不定的光。
它感觉自己的画,自己的世界,正在被一种外来的、更加霸道的力量所侵染。
林渊第二笔落下。
山脚下,一棵松。
枝干虬结如龙,针叶根根倒竖,仿佛能刺破苍穹。
孤傲、不屈、永恒。
松与山,黑与白,两种最简单的色彩,却构建出了一方令灵魂都为之颤栗的独立天地。
大厅墙壁上,那些原本栩栩如生的画作,在这一刻,画面竟开始扭曲、褪色,仿佛承受不住这股意境的碾压。
那个流着血泪的小女孩,脸上的悲伤化为了恐惧,血泪倒流,整幅画变得一片模糊。
“你……你在做什么!”
“画皮”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惶。
它试图夺回对自己世界的控制权,那幅画着赵海城背影的油画,颜料开始疯狂蠕动,想要将林渊画出的山与松吞噬。
可那山,不动如山。
那松,傲立如初。
“画皮”的力量,在那磅礴的意境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涂鸦。
“不请自来,却想反客为主?”
画皮的声音变得尖利,“在我的画廊里,就该遵守我的规则!”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海城感觉眼前一花。
整个画廊的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扭曲起来。墙壁、画作、楼梯……一切都在溶解、重构。
下一刻,他们已经不在画廊之内。
他们站在一条繁华得近乎虚幻的街道上。天空是完美的蔚蓝色,一尘不染。
两旁是色彩鲜艳的建筑,每一个细节都精致得无可挑剔。
街上行人往来,脸上都挂着一模一样的、幸福而空洞的微笑。
这里,就是画皮的画中世界。
“在这里,我就是神。”
画皮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绝对的掌控感。
街道上那些幸福的行人,同时停下脚步,转过头,空洞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在林渊和赵海城身上。
他们的身体开始拉长、扭曲,变成各种奇形怪状的怪物,咆哮着冲了过来。
赵海城脸色一变,诡能瞬间爆发,正要动手。
林渊却依旧平静。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冲来的怪物一眼,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画笔。
“你的世界?”
他轻笑一声,抬起手,对着这片虚幻的天空,随意一挥。
“太小了。”
随着他挥笔的动作,一道肉眼无法看见的波纹,以他为中心,向着整个画中世界扩散开去。
那座山,那棵松的意境,在这片世界里,悍然降临!
“轰隆——”
蔚蓝的天空,被一道巨大的墨色裂痕强行撕开。
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雄伟的黑色神山,从裂痕中缓缓降下,带着镇压一切的气势。
街道上那些咆哮的怪物,在神山降临的刹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那股无形的威压,碾成了最原始的颜料,泼洒一地。
色彩鲜明的建筑,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大地在颤抖。
“不!不可能!”
画皮惊恐的尖叫声,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回荡,“这是我的世界!你怎么可能……”
它的尖叫,戛然而止。
因为林渊,画下了最后一笔。
他在那座巍峨的神山之巅,点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那是一个人。
一个盘膝而坐,背对众生的身影。
当那个身影出现的瞬间,赵海城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抽离了。
他仿佛看到了宇宙的尽头,看到了时间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