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平安,记得她抓着我的衣角,记得她叫我姐姐。
记得她穿着红嫁衣躺在棺材里的样子。我记得所有人。
所有因为你死的人,所有因为你疯的人,所有因为你活得不像人的人。我都记得。”
纸人开始发光。
不是符箓那种红光,是它自己的光,白的,冷的,像月亮。
那光越来越亮,从纸人身上溢出来,流到压胜钱上,流到针上,流到符箓上,流到黑豆和五色石上。整个坑都亮了。
“所以今天,我来杀你。不是替天行道,不是为民除害。
是为我爹,为我娘,为平安,为那些挂在网上变成骨头的姑娘,为那些被你养胖了等着被杀的女孩,为那些跪在你面前喊蛛神保佑的蠢货。
为他们杀你。也为我自己杀你。”
我站起来。
纸人从地上飘起来,飘到我面前,停在我心口的位置。它贴上来,贴在心口,贴在肋骨上。
那一瞬间,纸人化成了血。那滴血从心口流进去,流进那些骨头里,流进那些已经不存在的地方。然后我感觉到了——那滴血在烧。
从心口往外烧,烧到肋骨,烧到脊椎,烧到头骨,烧到所有的地方。不是疼,是烧。
像被火包着,像被太阳晒着,像被放在炉子里烧。
我的骨架开始发光。从里面往外发光,白的,冷的,像月亮。
那些光从骨头缝里漏出来,从眼眶里漏出来,从牙缝里漏出来。整个骨架都在发光,亮得刺眼。
阵也亮了。
那些压胜钱开始转,一枚一枚,在原地转,转得越来越快,发出嗡嗡的声音。
那些针开始颤,越颤越厉害,针尖上冒出细细的白光。
那些符箓烧起来了,黄纸朱书,一枚一枚烧成灰,灰飞起来,在坑里飘。
黑豆开始爆,一颗一颗炸开,啪,啪,啪,像鞭炮。
五色石开始滚,滚出七步之外,滚到坑壁上,滚到坑底。
整个坑都在震动。
那些蜘蛛从坑壁上掉下来,成片成片地掉,像下雨。
它们在地上爬,到处爬,但爬不出那个阵。
那些压胜钱转着,那些针颤着,那些符箓烧着,那些黑豆炸着,那些五色石滚着。
它们被困在阵里了。
然后蛛神来了。
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下面来的。
坑底开始裂,那些石头,那些土,那些蜘蛛的尸体,全往下陷。我站在裂缝边上,往下看。
下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有风从下面吹上来,很凉,很腥,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那风里有声音,细细的,像哭,又像笑。
然后一只手从裂缝里伸出来了。那手很白,白得像蜡。
手指很长,骨节突出,指甲很长,弯弯的,像爪子。
手腕很细,能看见青色的血管。那手扒住裂缝的边缘,石头被捏碎了,咔咔响。
然后是另一只手。然后是一个头。
那张脸——我见过,但是又感觉没见过,变了好多。
很年轻,又很老。年轻得像十几岁的女孩,老得像活了几百年。
眉毛很淡,眼睛很深,眼珠是白的,没有瞳仁。
鼻子很挺,嘴唇很薄,没有血色。
脸很白,白得像纸。头发很长,很黑,从裂缝里涌出来,像黑色的水。
她爬出来了。从裂缝里爬出来,像从坟墓里爬出来。
身上穿着一件白衣服,很旧,很破,烂成一条一条的。
那些布条下面,是皮肤,白得透明的皮肤,能看见下面的骨头和血管。她很瘦,瘦得像一副骨架。
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锁骨像两根棍子,肩胛骨像两把刀。她站在裂缝边上,白眼睛对着我。
“你要杀我?”
她开口了。那声音,像男人的声音,又像女人的声音,像老人,又像孩子。
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从坑壁上,从头顶上,从地底下。
我没有说话。
纸人化成的血还在心口烧,那些光还在骨头上亮。
我站在她面前,一个骨架,穿着破烂的红嫁衣,眼眶里是两个黑洞。
“你要杀我。”
她又说了一遍。不是问,是肯定。白眼睛对着我,那张脸没有表情,像一张面具。
“你杀不了我。”
她说,“我活了几百年。吃过几百个人。那些要杀我的人,都挂在上面变成骨头了。”
她指了指头顶。那些蛛网,那些骨头,那些碎片。
“你也一样。”
我看着她。“也许。但我不怕。”
她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像鸟,又像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