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顾言。
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身形修长却难掩疲惫。
顾言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的窗口。
隔着玻璃、庭院和一年半的时光,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姜清清甚至能看清他眼底密布的血丝,和眉宇间浓得化不开的倦意。
他像是站了很久,也像……找了她很久。
那些被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带着滚烫的温度翻涌而上。
时间仿佛静止。
女儿的嬉笑声渐远,耳边只剩下自己雷鸣般的心跳。
她握着温热的茶杯,指尖却微微发凉。
姜清清就那样静静看着他,看清他瘦削的脸颊和紧抿的唇线。
最终,所有翻涌的情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里有释然,有无奈,也有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悸动,但终归平静。
她放下茶杯,转身走向门口。
门打开的刹那,清洌的湖风拂面而来。
姜清清站在门内,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静得让自己都有些意外:
“进来吧。”
顾言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难以置信。
他僵硬的、一步一步走向她,每一步都沉重又急切,像踩过破碎的时光。
等他走到门前,带着一身寒气,姜清清才更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红血丝和满脸倦容。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贪婪却又极力克制。
姜清清侧身让他进来,关上门,将冷空气隔绝在外。
室内的暖意让顾言冻白的脸恢复了些血色。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爬爬垫上的小家伙身上。
小姑娘睁着乌黑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高大叔叔,一点也不认生。
顾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瞬间软得不可思议,带着近乎虔诚的小心。
他蹲下身,放低姿态,嗓音因紧张而低哑:
“你好。”
姜清清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角落塌陷下去。
她走过去,轻声对女儿说:
“晴悦,这是顾叔叔。”
随后她抬头,对上顾言询问的目光,平静地告知:
“她叫姜晴悦,晴天的晴,喜悦的悦。”
“姜晴悦……”
顾低声重复,念得极其认真郑重。
他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片深沉温柔:
“很好听。”
顾言试探着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女儿的小手。
小家伙立刻咯咯笑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指,咿呀呀地摇晃。
顾言身体微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抓着,另一只手还下意识护在她身后,防她摔倒。
育儿嫂张妈正好端着果泥过来,看见这画面,忍不住笑着对姜清清说:
“姜小姐你看,顾先生这抱孩子的架势多稳,一看就是特意学过练过的,比好多新手爸爸都强哩!”
姜清清心口像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看向顾言,那双总是冷厉的眼此刻盛满近乎溢出的宠溺和耐心。
他甚至拿出一个柔软的无菌咬胶,轻轻放在晴悦另一只小手里,低声开口:
“这个更干净。”
这些细节,根本不是临时能学会的。
小晴悦松开他的手指,两只白白软软的小手向上伸着,摇摇晃晃想去摸他的脸。
顾言立刻俯身凑近,将脸颊送到女儿手边。
带着奶香的小手轻轻抚摸过他略有胡茬的下颌、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他泛红的眼角。
顾言闭上眼,睫毛轻颤,任那双小手游走,仿佛这是世间最珍贵的抚慰。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女儿,望着那双像极了姜清清的清澈眼睛,声音压抑得几乎哽咽,却又温柔地滴水:
“悦悦……”
姜静静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
高大的男人收敛所有锋芒,卑微俯身迁就那个小不点,眼中珍视浓烈得化不开。
而她的女儿,对血缘上的父亲展现出天生的亲近。
阳光透过窗洒落,将一大一小的身影笼得温馨,却也无端染上一丝酸涩。
姜清清望着,心底那阵复杂的酸涩再次翻涌,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悸动和微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