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颊飞红,也不去考虑他会不会答应,她想试试,说不定有三分希望呢?她跑去翻箱笼,看看有没有适合夜里穿的胡服。
这件那件抖了半天,才发现一件深色的都没有。
她不由泄气,失望地站了会儿。
再转过身,却被身后高大的黑影吓了一跳。
她本能的尖叫,独活香袭来,一只微凉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是我。”
那个低沉的嗓音说。
布暖松了口气,接着又局促起来。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她原本想去找他,谁知他倒比她先行动。
她嗯了声,那手方松开,在她唇角留下一片温柔的触感。
她回身看他,他还是宴会上那套衣裳,月色下的脸有阴冷的魅惑。
退后了两步,离她稍远,在身后的大红平金五凤围屏映衬下,愈发显出冰清之姿,玉润之望。
他就在她面前,可她刚才满腹的雄心瞬间已经凋零了。
她还是那个没出息的样子,垂着头,怯怯的绞着手指,无措而心虚。
她今天应该是做了无数叫他生气的事,他来找她算账吗?她指指杨妃椅,“你坐吧。”
摸出火镰来,又停顿了下,“要掌灯么?”
他声气不大好,“你说呢?”
她想了想,重把火镰关回匣子里,自己怏怏立在红木脚踏前。
偷着瞥他一眼,他坐在绣花椅披上,白月光里的脸没有一点血色。
她觉得汗毛凛凛的,他这模样让她想起庙里的泥胎菩萨。
她料想他要责问她搬园子的事,这个她是有理由的。
她心疼身边人,不想让他们活得仰人鼻息。
再说也要给知闲腾地方,免得她心里疙瘩,他也不好说她错了。
至于别的,她认为没有什么可解释。
他若问,她就装作理直气壮的样子——当然,他也不一定会问。
她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伶伶站着。
他许久不开口,她穿着亵衣,又不能挺胸而立。
只好窝着,战战兢兢的极不自在。
他两只手搭在把手上,沉着脸并不看她。
气到了极处,催生出他的委屈来。
他从不知道原来他也能体会到这种感觉,满腹的怨气和牢骚,堵憋得他不知从何说起。
她和蓝笙俨然亲密至极了,大庭广众下也不避讳,同食同座,有说有笑。
她明知道他在看着,却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还私下里议定了要置办宅子,妄图彻底和他划清界限。
他想问问她到底有没有一点不舍,在他心上插尖刀,她有没有一点痛?
来这里之前他怒不可遏,想了一千遍要怎么斥责她,怎么让她后悔让她哭,以弥补他之前所受的折磨。
可眼下她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他却三心二意起来。
若论残忍,他远不及她,所以注定他要吃亏,要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乜她一眼,见她拱肩塌腰的,便问,“你冷么?”
他是个知趣的人,她怕自己一说冷就把他赶走了,便强忍着摇头,“我不冷。”
农历九月的天气已经寒浸浸的了,到了半夜里温度更低些。
他乘着光看,她只穿贴身中衣,还是光着脚的。
十个小巧的脚趾头从阔大的裤脚口露出来,在月下莹莹然,简直如同婴孩。
大唐风气开放,西域文化传播进中土,满大街看得见光脚踏草履的龟兹女人。
一双肮脏污秽的天足,于他来说不堪入目。
中原女子的袒领可以越开越大,但脚永远是金贵的,罗袜鞋履,不见寸光……他脸上辣辣热起来,也怪自己唐突,这会子来,看见的自然都是不该看。
他尴尬调过视线,“你半夜里整理什么衣裳?莫非还打算连夜投奔蓝笙去?”
她叫他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只猜到她要找蓝笙,却没想到自己么?她徐徐叹息,赌气道,“那你半夜跑到我的屋子里来做什么?就是来瞧瞧我有没有投奔蓝笙去?你真是古怪得紧,不怕叫别人撞见么?”
思量一下,仿佛想起了有趣的事,掩嘴咯咯笑道,“万一舅母带人来捉奸可怎么好?你是跳窗?还是钻到床底下去?”
他怔了怔,真有点答不上来。
然后为了维持尊严,板着脸道,“你别给我打岔,我问你,前头说的建园子,你决定了么?”
她直白道,“你也瞧见了,她把我们撵到梅坞来了。
日后没准要把我的人派到庄子上去,去住杂役房,住马厩也说不定。
难道你叫我眼睁睁坐视不理吗?”
他点头,“那好,房子我来找,蓝笙办事我不放心。”